【公钟】举手之劳

“或许……有可能的话,钟离先生,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周末,晚上七点,一如既往,钟离与他的朋友达达利亚前往酒吧作为消遣。
他们先前的消遣是找餐馆吃饭,而在把市内颇具口碑的大小餐馆都吃遍之后,他们选择去酒吧喝酒聊天。鉴于他们两个都是酒量与酒品不错的年轻单身汉,这倒也是个合理的选择。

“哦?要我帮忙做些什么?”钟离放下手中的啤酒杯,认真问道,“希望是我力所能及之事。”
但做出请求的达达利亚此时此刻却显得局促不安,他目光凝滞在半空中许久,才慢慢吞吞出了声。
“是这样的,”橘发的年轻人说,“我想请先生你……帮忙扮演我的男朋友。”
作为对此的回应,钟离皱起眉:“抱歉,只是,达达利亚,原来我不是你的男朋友吗?”
似乎是错觉,但钟离在这刹那似乎确实看到达达利亚钴蓝的双眼中涌现出哀怨的色彩,只是稍纵即逝,不过眨眼功夫,那双蓝瞳又是他所熟悉的坦然与健气。
“男朋友和男性朋友,两者之间的区别还是很大的。”达达利亚嘟囔。
钟离颔首:“原来如此,我在此之前从未考虑过这点。”
“没关系啦,你一向都是这样嘛,我习惯了。”
一阵略显尴尬的沉默。
钟离抿了口啤酒,率先打破沉默。
“所以,你是位同性恋者?”在达达利亚张口之前,钟离又做出了补充,“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说,性取向并不会改变什么,达达利亚,你依然是我的好友。”
达达利亚直直望向了钟离,面色是钟离看不懂的复杂。
“哦,不是,我不是同性恋。”达达利亚收回视线,重重叹气,“但这件事,解释起来有点麻烦。”
钟离做出“请”的手势。

“所以是你家人的缘故?”
“没错。”达达利亚干了口苏格兰威士忌,语气无奈,“毕竟你看,我的确到了适婚年纪,所以家里人时不时会问我这方面的事情。我说没有,而且没兴趣,但他们依然很关心,于是在我前两年过年回家时,帮我联系了一位未婚姑娘。可是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啊!索性和他们说其实我喜欢男人,想断了他们念头。”
钟离微笑:“他们很关心你。”
达达利亚疯狂挠头:“我知道啊!我知道他们出于好心!但我没想到,我这么说了,他们还不放弃,打电话和我说要给我介绍个相同情况的小伙子!”
“但显然你不愿意。”
“那是当然!我可是有……”达达利亚瞥了眼面色柔和的钟离,而后迅速移开视线,“我可是要专注于事业的,谈恋爱什么的,很麻烦欸!所以为了一了百了,我和他们说我已经交了男朋友,感情非常好,就不劳他们费心了!”
钟离十分配合地鼓了几下掌。
“但显然出了岔子。”他平静地说,“是你的家人们,要求你将所谓的男朋友带回去给他们看看吗?”
达达利亚干笑,鼻尖额角沁出几粒小小的汗珠。
“是的,就像你说的那样。”年轻人痛苦呻吟一声,将脸埋入双手中,卷曲四翘的橘毛也蔫蔫的,呈有气无力状,“我本来想编个理由,比如吵架冷战分手之类,敷衍过去。谁知道我的弟弟妹妹们都知道了这码事,一个个起哄说想见嫂子。我怎么忍心让他们失望?所以,所以我就……”
达达利亚说不出话了。他原本双肘支在吧台上,随着心情的低落,肘部支点逐步滑动,到最后他直接整个上半身瘫了下去,头顶如鲸角般一向直冲天空的呆毛也跟着耷拉,像极了遭了无端指责而自顾自悲伤的小狗。
钟离见状,沉吟片刻,道:“当说出一个谎言后,为了完善它,你就不得不说更多的谎。无法停止的谎言,以及与之带来的心灵上的磋磨,这都是代价。”
达达利亚低低呜了声,将头埋得更低。
“……但是,有时候,对于善意的谎言,我们必须分情况讨论。”
一只小狗悄悄竖起耳朵。
钟离自然看见了这个小动作,他包容地笑了笑:“我的意思是,达达利亚,我很乐意帮你这个忙。”
达达利亚猛的坐直,他双颊泛红,嘴角止不住在上扬。他看起来很兴奋,甚至像是在发光。
“所以……”他结结巴巴道,“所以,我们……”
“但是具体事宜,我们改日再谈吧。”钟离按亮手机,看了下时间,“有点晚了,明天是周一,我们都要上班。我看看……周三晚上如何?你有空吗?”
“我当然有空!”
“那太好了。”钟离拿起他的休闲西装外套往身上套,语气和缓,“到时候我们一起去你公寓好好谈谈吧?”
达达利亚当即发出了类似窒息的怪叫:“我,我的公寓吗?”
钟离整理外套的动作停下了:“如果不可以的话,也可以来我的公寓?”
达达利亚当即表示还是定在他公寓见面吧,那非常好,他很期待下周三的会面。
钟离眼角弯了弯:“我也非常期待。回见,达达利亚。”

周三,达达利亚驱车前往往生堂——这是一家老字号丧葬机构,钟离在里面担任高级顾问,他眼尖,远远便看见一高挑身形在往生堂大门口直直立着。
“钟离!”达达利亚按了下车喇叭,在顺利吸引到璃月人的注意力后,他平稳停下,摇下车窗示意钟离上车,“你是在这等很久了吗?”
钟离开车门入副驾,他一面低头系安全带一面摇了摇头。
“未曾,我方才下来没多久。”他抽出被夹在后背与椅背间的长辫,将之搭在侧肩,“现在是直接去你的公寓吗?还是先在外面吃晚饭?”
在二人相处时,消遣去向往往都是由钟离决定。达达利亚对此一贯是没什么意见的,一来他对自己的外在物质方面没什么要求,二来他信任钟离的眼光,这个璃月人总是能挑到最好的去处,而三来……
达达利亚以余光瞅了眼在决定先吃饭后,便开始头头是道讲起新发现的馆子,以及其中门道的钟离,嘴角不知不觉挂起了笑。
他喜欢看钟离与他分享的模样,神采飞扬,眼下两抹丹霞仿若要随着其主的愉悦跃出一般,高亢清鸣。每当这时,他就能看到一个不一样的钟离,与往常的稳重持成截然不同,但却也并不矛盾。
实在是,非常可爱。

“话说回来,达达利亚。我若是没记错,你口味应当是偏甜的?”
酒足饭饱——但基于禁止酒驾,此处便理解为茶足饭饱吧——二人听着地图导航,找了条稍微不堵的道路驶向达达利亚的公寓。于路上,钟离若有所思发问。
“好像之前确实是这样。”达达利亚看了眼地图,打了右转向灯,“我们一家都是甜口。只是我到璃月之后,被你带着吃了几次辣,现在感觉辣菜也不错。”
“但是在一开始完全吃不了辣,不是吗?”
达达利亚耸肩。他选对了空旷的道路,一路通畅开到所在的小区。在招手示意后,成功开车进入小区,熟练地把着方向盘找到并倒车进自家车位:“的确。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点了一道……呃,一道什么来着?”
“一道辣椒炒肉和一道干煸四季豆。”
确认车停好后,下车。现在二人正肩并肩往着达达利亚的住所楼栋走。并且显而易见的,他们已经进入了“男友大作战”的状态。
“我已经不记得我当时点了什么,只能回忆起那种被辣得难受的感觉。”达达利亚刷卡,带着钟离进入单元门,按下电梯,“不过我还能想起来你点了什么!煮三丝、咕咾肉、蛋羹,还有青菜豆腐汤!”
钟离点头表赞同:“没错。实际上我的咕咾肉最后都分给了你,毕竟你当时看起来不太好——一不小心生吃了辣椒,随后又灌了热茶……不过我未曾想到,你竟还记得我当时的菜色。”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一楼。他们步入电梯,达达利亚一边按下20层的按钮一边说:“钟离先生不也记得我点了什么吗?明明我们那会儿只是拼桌的关系。”
是一次人生中从未有过的、奇妙的拼桌经历。二人不约而同想着,同时非常有默契地未将这句话说出口。

电梯徐徐上升。
“我认为刚刚那个就是个很好的切入点。”达达利亚突然开口。他将视线集中在提示楼层上升的显示屏上,就好像上面长出了一朵花。
达达利亚看起来有点紧张,钟离想。虽然他不知道这紧张从何而来。
“我认为刚刚那个就是个很好的切入点。”达达利亚又重复了一遍,原本插在裤袋中的双手抱在胸前,“我是指我和男朋友,也就是钟离先生的初遇……先生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如果我家里人问起来,我觉得就可以这么说。”
钟离稍作思索。
“和男朋友的初次会面吗……”他曲起食指抵着下巴,“确实。只不过,我个人认为可以将之拆为两个板块作为答复。”
“哦……哦?”

电梯停在了12楼。门缓缓向两边打开,从12楼的电梯门口处,一位浅色半长发的少年,牵着个年幼的女孩步入电梯,按下了22层的按钮。他们身着同款的亲子T恤衫,只不过少年穿的是大地黄,而小女孩穿的是火焰红。
但电梯二位男士讨论的话题,并未因他人的步入停止。
“在谈及「第一次相遇」这个话题时,可以回答「从一次偶然拼桌开始」。”钟离慢斯条理,侃侃而谈,“在谈及你的口味变化时,再把初遇的经历说出。与此同时,不经意间透露出我们记得当时彼此的菜色。如此这般,可以显得……”
“显得什么?”
钟离微微露出了胸有成竹的笑容,一双金珀中闪耀着笃定与自信:“显得我们像是对彼此一见钟情,让「恋情」同时肩负真实与浪漫。”
“……”达达利亚一时间很难用语言形容自己的心情。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在楼层数跳动到20,门自动开启时,他才勉强维持着稳健的步伐,以一种兼具了干涩与圆滑的语气,一边引着钟离向自己的公寓方向走一边说,“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一见钟情,很不错呢。”

在他们身后,电梯门合上,再度上升。
可莉,一身红的小女孩,扯了扯身畔望着楼层提示屏发呆的哥哥的衣角,眨巴着大眼睛,天真无邪发问:“阿贝多哥哥,为什么橘头发的叔叔,他明明在说一见钟情很不错,却感觉好像在哭呀?”
这是天才少年阿贝多第一次无法从正面准确无误解答妹妹的疑问。
“只要没真正哭出来,就可以当他没在哭。”阿贝多只能这么说。

天才少年在苦恼,达达利亚亦然。
他请钟离先坐在客厅沙发上,自称要去泡茶。当然了,他的泡茶就是把茶饼掰一点放进杯子里,然后用沸水冲开,整体流程和冲奶粉没什么区别。
而当他把这杯茶送到钟离手边时,钟离亦是很给面子地点头笑了笑——他从来不是那种当面指指点点,不给人留脸面的人——嘴上一句“很有达达利亚的风格”,同时轻轻呷了一口。
“这个味道?”钟离眉毛轻轻跳了跳,“莫非是我送的那饼普洱熟茶?”
啊,这倒是没错。但是有什么问题吗?是保存不当味道变了吗?不应该啊。他可是专门去搜了如何保存,像供着传家宝一样精心收藏。还是说水太烫了?可是温度低了会泡不开的吧?或者是泡茶手法太粗糙?就像他最近学的成语,焚琴煮……煮……嗯,煮……
“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了。”
“……鸭子!”
钟离乍乍被这么一噎,顿时默了,只愣愣望向一副恍然大悟样的达达利亚。被黄金眼瞳聚焦的至冬人,则是后知后觉,羞赧攀上了耳尖。
“刚刚一不小心想了别的事。”达达利亚低下头,他现在脑门都红得发亮,“抱歉。钟离先生是有什么要说的吗?”
钟离善解人意不加追问,尽管走神时以窥见世界真理的语气高呼鸭子这种事实在有点怪。
“我是想说,”他放下杯子,双手虚虚搭在大腿上,“若是你日后有空,可愿到我的住所去,你我共饮清茶,权做慰聊?”
还有这等好事?
但心中百味杂陈。
达达利亚干笑几声,清了清嗓子:“我很乐意接受你的邀请。”他听见自己在用一种格外夸张的热情语气笑着说,“对、对了!不要忘记我们此行的目的……”
“你说得很对。”钟离点头,“我们刚刚已经总结好了初遇的部分,那么我认为下一步就是暧昧期的故事了。”
达达利亚大惊:“相遇之后就直接是暧昧期了吗?这个进展是否太快了?”
钟离歪了歪头,左耳耳坠下的流苏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拂过侧肩。他看起来像是在为达达利亚的惊讶而迷茫:“难道我们不是已经对彼此一见钟情了吗?”
“在理论上。”他补充。
这是一种何等残酷的自我折磨!直男的不可撼动石头心竟是如此顽固、纯洁,以及让人恨得牙痒痒!
达达利亚抱住脑袋,通身一颓。
他甚至会抱有恶意的猜想:钟离是否已对某些暗藏的心思了如指掌,只是出于体贴、包容与恶趣味才装糊涂,故意说些似是而非的暧昧话语来玩弄他的心。
但这样的念头,在达达利亚抬首与钟离对视的瞬间烟消云散。钟离总是淡然的,庄重的,他在绝大部分时间里都稳重得不像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只是间或的,在一些弥足珍贵的细节处,这位年轻的先生才会显露出与年纪相匹配的活力与狡黠,及不通人心时的不经意的残酷。
而在此刻,这样的特性便在钟离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他朝达达利亚倾斜过大半个身子,脸上写着名为担心的善意。但他并不能明白达达利亚抓狂的缘由,且若是后者不愿说,他也不会多做过问,只会用柔软友好的态度抚慰好友眉间的皱起。
这也许就是钟离这个个体,依靠理性判断出来的,待人接物的最佳途径吧?
无可奈何。
“好吧,好吧。”达达利亚竭尽全力控制自己的语气不那么虚浮,他十指交叉,自然下垂,“暧昧期,是吧?不如也按照我们间具体发生的,作为参考吧?”

于是一些并不怎么久远的回忆——事实上他们才认识了半年多一点——开始行走于这二位男士唇舌间:充满狼狈意味的初遇,由于工作而意外促成的第二次相遇,互相交换的电话号码,紧接着在假日的三度偶然相会。
“在那之后我们便会定期出来共同消磨时光。”钟离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或许,针对我们当下的议题,该将之称为约会?”
达达利亚面上镇定,实际在钟离看不见的角落里,他的两根大拇指正在焦虑相对地转圈圈。
“而且有句俗话:事不过三。”他故作淡定道,“我们恰恰连着三天相遇了三次,这无疑是天定的缘分。在缘分指引下开启的消遣,把它叫作约会我觉得很合适。”
钟离赞许地笑。
“我很高兴你也抓住了这次作战的精髓与诀窍。”他说。

天啊,这个人的心是石头做的吗?达达利亚可真想在这瞬间想化身狼人,对月哀嚎。

抱怨归抱怨,可谁让他就是喜欢这块坏石头呢?他还能拎着钟离领子直接骂“虽然确实是有家里因素在里面,但老子也是真他妈的喜欢你!你就不能不要这么正直稍微想歪一点吗?是我暗示的还不够明白吗”云云?
如果是在最开始的时候,达达利亚真的可能会这么做。不顾及后果,一股脑将心意说出,把情感与一颗心都血淋淋挖出来,捧着给钟离看。
但是——

“一直都是单身?钟离先生吗?”
那是一次在万民堂的晚餐。达达利亚在钟离的指导下,终于夹起一片水煮鱼,颤颤巍巍将之放在米饭尖尖上。
他们间的话题总是具有跳跃性。可能上一秒还是股市、房地产和国际贸易,下一秒就跳到该给往生堂新养的小猫买哪种品牌的猫罐头。那次也不例外,明明先前是在讨论大厨香菱秘制水煮鱼的奥妙所在,一下子便转到了恋爱话题。
达达利亚惊讶,在他看来,世界上不会存在不对钟离动心的生物,除非眼瞎、审美扭曲且存心抱有偏见。钟离表示此番言重了,哪有那么夸张?况且只是说一直单身,又不是没被告白过。
橘毛小伙子拖长了一声哦,而后以状似漫不经心的语气道:“那给先生告白的人,估计很多吧?让我想想,是不是能帮地球绕上三圈啊?”
钟离不置可否,只反问:“达达利亚一表人才,风度翩翩,想必也是众多人的梦中情人吧?”
是又怎么样?你不梦我,其他人再怎么梦我,都毫无意义。达达利亚撇嘴,但也不愿扫了自己梦情的兴致,便老老实实道:“我小时候比较皮,总是把自己搞得脏兮兮的。所以直到上中学了,有点这方面意识了,才有女孩向我告白。”
“哦?结果如何?”
“因为那啥……第一次被告白嘛,我也挺紧张的,就稀里糊涂接受了。”达达利亚一边说着,一边拿筷子与第二块鱼片搏斗,“然后有人接连好几天约我打架。打完以后,我再去见那个女孩子,她已经找别人当男朋友了。我问她这么能这样,结果她很惊讶地说我们已经分手了。我就去翻手机短信,发现她确实在两天前给我发了分手短信。”
小孩子过家家罢了。至冬人毫不在意地嘟哝,对过往的在意度甚至不如筷间的鱼片。
“哎呀!又掉了!”小伙子哀嚎,俊秀的脸堆上痛苦的扭曲之色。他大大叹了口气,抬眼望向钟离,“所以钟离先生呢?光我讲糗事,可不好吧?”
钟离淡淡笑了笑。
“达达利亚,你应当听过这么一句话吧?”他轻声说,“「即便告白不成功,还能继续做朋友」,大体是这个意思。”
“啊,嗯。然后呢?”

彼时的万民堂,人声鼎沸。笑声,闹声,烟火气息不绝于耳。香菱穿梭于食客间,每个人的眼角双颊都洋溢着相似的幸福与喜悦。但在相对安静的某个角落,达达利亚却无端想起了钟离给他讲过的,关于驾驭日之车的三足金乌的故事。在他的对面,鎏金瞳的璃月人微微垂下眼,便如半落的日轮,悄然敛翅的金乌。
“然后呢?”他重复问。
其实无需再问,答案已经一目了然。在告白之前就为自己想好退路的家伙,没有抱着完全的觉悟,随随便便越过了会改变关系性质的「界限」后,还幻想着能当作无事发生。自我感动后妄图维持先前的关系,却悲哀发现回不到从前,进而在别扭中迁怒无辜的拒绝者,最终分道扬镳。
继续做朋友?美妙的托词与谎言罢了。
“你心中不是已有决断?”钟离起筷,将被达达利亚摧残许久的鱼片夹到对方的碗中。
至冬人眨了眨水蓝的双眼,他脸嫩得很,每每做此情态都会显出与年纪不符的无邪。
“那不是先生的错。”他昂起下巴,郑重其事道,“不如说,这样脆弱的朋友与友情,即便没了也不值得感伤。像我……”
像他什么?达达利亚说不清,他舌头几个转弯,憋红了脸,最后耷拉下耳朵,巴巴盯着钟离不说话了。
面对如此邀功似的撒娇,钟离先是一怔,随后黄金熔动,春暖花开。
“谢谢你,达达利亚,我的朋友。”俊美的璃月人柔和了眉眼,金乌遨游于天际,“与你共度闲暇时光,我感到由衷的愉快,以及荣幸。”

所以天不怕地不怕的浑小子胆怯了。
身在嘈杂的万民堂,位于繁华的人世间,他却为真诚的笑颜口干舌燥,耳边只能听见鼓噪的心脏跳动。做不到将满腔心意倾数倒出,不希望破坏这样轻飘飘的甘甜的氛围。
慢慢来。他对自己说。慢慢的,不要急于求成。升起小火,为锅中的小龙煮一锅温汤,待到时机成熟,他再……

“暧昧期之后,就该到告白了吗?”
回到现实,回到达达利亚的公寓,回到可笑的男友大作战。达达利亚舒了口气,他抬手挠了挠一头橘卷毛。
“告白大概应该定在什么时候?”他问:“一个月?三个月?可是我们总共才认识了六个多月。”
钟离手中的中性笔在笔记本上点点。他稍作沉思,开口道:“有句话叫「一切尽在不言中」。”
“啊?不、不用告白吗?”
“缘分与时机足够,话语便只是添头。”钟离温声道,“到那时,无需外在语言,或许只是眼神的碰撞,所有的情感即可传递到。”

时间已经有些晚了。在说完上述话语后,钟离低头看了手表时间,自述不应多叨扰,该回家了。
我这时应该提出送他回去。脑中闪过这个念头,达达利亚慢慢起身,向着穿好外套,提着公文包朝外离开的钟离走。
可是——
“钟离先生!”
明明想要用温水煮龙,但最后真正被煮熟的,却是头笨鲸吧?
听到呼唤,璃月人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来,以他一贯的温文尔雅做倾听的姿态。
沉溺于这深海般的恋情的,难道只有他达达利亚一个人吗?从始至终,真的只是独角戏吗?
“先生你,答应了扮演我的男友吧?”至冬人直直望向已在玄关处的璃月人,海水的蓝与琥珀的金黄于此刻在空中交接,互换着不言,“既然如此,如果是男友的话,作为预先练习,留宿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会怎么回答呢?他会为冲动付出代价吗?

良久,或许时间漫长是达达利亚的体感,已在门边的钟离动了起来。他未曾避开来自对面的富有探究性与侵略性的视线,只是一笑。
“以普遍理性而论,未尝不可。”他说。

104 个赞

啊,是钓系离离 :chonglang:

4 个赞

哈哈哈两个人极限拉扯好可爱好甜!

没有后续了吗没有后续了吗,想看后续 :ku:

2 个赞

鸭鸭:我的暗示你没看懂吗?
离离:我看懂了呀?你没看懂我看懂了吗?

9 个赞

换个角度,从先生视角看故事的话——
小鲸鱼在自己锅里炖了六个月,总算忍不住冒头,要出锅了
先生精准撒盐调味,但是假装不知道要出锅,非常淡定的样子 :hecha:
属实非常可爱 :tiantang:

14 个赞

有没有后续:pleading_face::pleading_face:

小达被先生拿捏的死死的 :dey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