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钟】兔子时针嘟嘟噜

给《杳霭流玉》的g文,谢谢晃妈带我玩
总之据说是适合新年发的文()
顺带一提,本文是本人同人女三把斧之爱丽丝梦游仙境pa
再一提,另外两把斧是什么……其实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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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达利亚在下坠。
不停下坠。
【不反抗吗?就这样了?真的没关系吗?】
似乎有这样一个声音在这么问他。
有什么不好的呢?年轻人百无聊赖地想着。反正,他都已经……
已经怎么样了?好像想不起来了。但既然心中对此毫无遗憾与追究,想必也不是什么值得牢记于心的珍贵记忆吧。
那么,忘了,便忘了吧。
于是达达利亚闭上眼睛,任由失重感操纵,逆着风的方向,像是一块无牵无挂的枯木,直直坠入不知何处的——

深渊?
达达利亚小心翼翼掀开眼皮,向右滴溜溜一转,便见一小团毛茸茸的熟褐色,随着他的注视,轻轻抖了一抖。
“……”
达达利亚自认不算什么正人君子,人生大部分时间里都相当随心所欲,若正常按照他的行事来看,敢于在他眼皮子底下自由活动的毛茸茸,自然也要承受起躺平被他狂撸的代价。
然而这一次,轻狂者竟无端生出胆怯,眼眶涩得发涨,心若脱兔在鼓上蹦跶,咚咚个不停。他似乎是躺在类似于草地的平地上,脑袋旁正好立着一朵不知名的朴素小花,香气却是浓烈,袅袅钻入达达利亚的鼻腔。他却浑然不觉,只痴痴望着那一小团褐色,一副此生无憾的模样。
“……请问,你还要盯着我的尾巴看多久?”
蕴含着无奈与包容的低沉男声自年轻人上方传来。原本只是微微抖动的毛团,不,兔尾巴随着其主人身体方向的变动消失在了达达利亚是视线里,取而代之,是一张长着一双垂耳兔耳朵的,属于东方男人的漂亮面孔。

达达利亚突然觉得人生有了点遗憾。
“我是个直男。”他呢喃道。
兔子先生挑了挑眉:“抱歉?你现在是在……?”
然而遭到询问的达达利亚,他的回应是蜷起身体,好似遭受了重大打击,继续碎碎念:“我是个直男,但我刚刚竟然看一只男兔子的尾巴和屁股看入了迷。我是个直男,但我现在好想上手摸一摸?我一定是疯了,我完蛋了!”
垂耳兔歪着脑袋,无声观望着这橘发年轻人由于窘迫和微妙情感而原地打滚的盛景。他略微叹了口气,偏了偏头,就近在草地里拽下一朵风中摇曳的小花,撕下片花瓣,半抿于唇齿间,倒是愈发衬得其眉目艳丽起来。
“你称呼我为兔子即可,达达利亚。”他温温柔柔开了口,熟稔抬手,掸了掸年轻人满身的草屑,很是贤惠的模样。
达达利亚对此举确实受用,嘴上却不愿吃亏:“真是自来熟。话说回来,我没有和你自我介绍过,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
兔子便又笑。他长得好,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优雅与秀逸,笑容自然也是风度翩翩,不丰不杀。但在达达利亚看来,这笑却极为煽情,甚至是足以蛊惑人心的。
“因为我很关心你。”他指间捏着那朵被下了一半花瓣的小花,转了转花茎,便将剩余的那半边扭到达达利亚处,以之轻点年轻人的唇,“所以请与我走吧,达达利亚。”
“走?”达达利亚睁着一双蓝眼睛,条件反射跟着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兔子却不作答。他抬头望了望天,而后又从怀中掏出了个金灿灿的怀表,按开表盖,对着表盘开始沉思。
他这厢在思考,达达利亚也趁机上下打量了一下这只漂亮男兔子:脸自不必说,无可挑剔的美丽。身姿高挑不显羸弱,细腰翘臀长腿,着一身黑色燕尾服,他心心念念的毛绒尾巴,便是卡在了这后中缝开衩处,圆滚滚,看着便知道很好摸。
不不不,怎么可以这么想?实在是有点变态啊!达达利亚艰难移开视线,毕竟常言道:眼不见为净。他只要不去看那勾引人的小尾巴,自然也就能压住那点微不足道的邪念了。
“你是个会看怀表的兔子?”为了转移注意力,他绞尽脑汁想起话题,“你知道《爱丽丝梦游仙境》吗?我给我妹妹……啊,对,我应该是有个妹妹……念过,里面也有一只揣怀表的兔子,只不过那是只白兔……呃,”达达利亚挠了挠头,瞟了眼面露好奇的垂耳兔,又瞧了眼那表盖上镶了蓝宝石与琥珀的怀表,接着道,“所以你不会也喊着‘迟到了,迟到了’,然后带着我跳兔子洞……等等,那样我不就成爱丽丝……我草!”
话音未落,达达利亚便觉腿上一凉,原本条纹的长袖长裤被爱丽丝的经典款蓝色洋装所取代,头顶的那根鲸角形状呆毛,亦是被体贴地扎了朵蓝色缎带。若是他身形小巧,倒未尝不失可爱之色。可惜达达利亚此人,热爱举铁,空闲之余坚持有氧运动,全身分布大块实用型肌肉,这使得他这位新晋“爱丽丝”,身强力壮,看起来足以三拳打死一头棕熊。
“不,这也太夸张了。”达达利亚嫌弃地摸了摸被他的体格撑得有些变形的洋装,吐槽道,“我就是说了一下,就给我把衣服换好了?还是说,我是在做梦?”
兔子的长耳朵上下小幅度摆动,左耳末端耳坠的流苏,也随之摇摆。
“你可以将之理解为梦。”他合上表盖,重又将怀表放置于背心口袋中,道,“所以,请和我走吧,达达利亚。”
“去哪里?你不会真要迟到了吧?”
“不,时间虽然确实有些紧张,但如果现在出发,倒也算得上充裕。”
兔子如此说着,起身上前,以上半身笼盖住了尚且还在平躺中的达达利亚的上空。软趴趴的兔耳朵由于重力自然下垂,流苏耳坠于半空中晃晃悠悠,牢牢抓住了年轻人的目光。
“还是说,你不愿意同我在一起呢?”
背着光的兔子,向呆呆的达达利亚伸出手,金色的眼瞳中同时翻涌着灼热的熔金与甜腻的蜂蜜,波浪起伏,足以将世上任何一个拥有感情的生物活活溺死。
“请不要再拒绝我了,我的好男孩。”那双柔软的,形状姣好的嘴唇吐露着诚恳的话语,似是慈爱,又好似命令,又像是请求。一切化为流淌于达达利亚耳边的呓语,以及他立刻握上的手。

这兔子,一定会些不得了的魔法。
达达利亚僵着俊脸,握住兔子先生温暖有力的手,亦步亦趋。
如果不是魔法,他怎么会只因为不想看见对方脸上出现悲伤失落的表情,这种怪到爆炸的理由,同意前往未知的地点?
哦,达达利亚,你下面可不能再这样了。他对自己说。一只奇奇怪怪的梦境男兔子而已,怎么能他说什么你就傻乎乎跟着做什么呢?甚至得不到一个合理的理由。被牵着鼻子走也要有个限度,想要你办事儿起码要提供些基础信息啊!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稍微等一下,达达利亚。”
兔子先生温和但坚定的声音响起。达达利亚这才一晃神,发觉自己竟然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和引路……兔走出了先前的具有童话梦幻色彩的芳草茵茵,步入一片厚实的黄沙泥地。如今映入眼帘的,是一条自远方铺设而来的窄窄的柏油路,绵延数里,又消隐于不可视的远方之外,凭借一己之力给这个梦境增添少许现实主义色彩。
不过现实主义色彩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不见起点与终点的柏油路就能全权代表现实了?根本无法理解。还有,这兔子是不是把他勾上手之后就再也没说过“请”了?喂喂,好渣好理直气壮但是好让人喜欢得不得了啊兔子先生!
于是达达利亚停下脚步,不曾越过在他看来只需要三步就能越过的柏油马路,十分乖巧的模样。当然,前提是无视他正隔着手套,不动声色搓捏着兔子掌心软肉的行为。
“我们暂且在此处歇息少许吧。”兔子不以为忤,反倒舒展开手掌,以方便达达利亚的把玩,“等到那些东西全部离开,我们就可以过马路了。”
“那些东西?那些东西是什么东西?”
兔子闻言,眨巴了下金灿灿的眼睛,便低下头,在达达利亚的目瞪口呆中慢斯条理褪下贴合皮肤的手套,而后似是耍弄一般,将光裸白皙的掌心缓缓抚上年轻人骤然涨红的侧脸,沿着轮廓分明的下颌逐步滑动,最终点上喉间正剧烈起伏的突起。
“比起那个,”兔子笑着眯起金瞳,下眼睑的霞痕好如妖冶的赤鸟,重重挠向达达利亚有些发痒的心,“你现在不想摸摸我吗?”

多么恐怖啊,兔子这种生物!
达达利亚嘴唇嗫嚅了几下,终而自暴自弃地蹭向兔子先生放松的手,埋下头,试图为自己火辣辣的面庞降降温。

“噗叽?”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六千年吧,一道含糊的、软绵绵的的动物叫声打破了降温行动。达达利亚不愿费抬头的功夫,说实在的也并不感到好奇,便继续磨蹭着兔子软乎乎的掌心,看上去极为舒适惬意。
“噗叽?噗叽噗叽!”
见此,那发出奇妙动静的动物似是急了,开始不间断尖叫起来,为自己的存在感持续性添砖加瓦。
好吵。达达利亚翻了个隐蔽的白眼,又多蹭了几下,待梳理好心情,做好表情管理之后,这才清清嗓子抬起头,好小伙再度扬帆起航。他不着痕迹打量了下兔子平静无波的表情,目光可疑地于蓬松柔顺的大耳朵处停顿片刻,而后不情不愿循着噪音的来源处,即那无头无尾的柏油路之上,勉强分出少许注意力过去。
然后他看见了一辆毛茸茸的……汽车?
“这是什么?仓鼠吗?”达达利亚嘴角抽了抽,艰涩发问。
自然是仓鼠:眼神明亮,四肢短小,两颊有颊囊的圆胖生物。唯一称得上……好吧,实际上问题很大,那就是这只仓鼠的体型远超它正常的兄弟们,足有小汽车一般大。且原本浅棕色的后脊背位置,已然全部挖空,普通汽车内部布置赫然安置于其中。
显然是这梦境中,用作运输代步的仓鼠车了。发现自己终于被注意到,仓鼠车兴奋地“噗叽”数声,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达达利亚,干净又纯洁。所以即便其口不能语,达达利亚依旧能清晰读懂仓鼠车的意思:我是一辆好车车!来吧来吧!我能载你去任何地方哦!
但凡有血有肉之人,就很难抗拒如此诚挚天真的注视。达达利亚也不例外,但手中拉扯的力度提醒着他,在这场旅途中,他并非孤独一人。
“兔子先生。”奇怪,为什么要加个这样的后缀,“我们不上车吗?”
兔子一言不发。他只是笑,只不过这次的笑容,不带任何劝诱的意味,只是单纯寂寞而凄凉,其中甚至渗着淡淡的苦涩。
“……先生?”
兔子轻轻摇了摇头。而后抢在达达利亚可能的发问之前,他又取出怀表低头查看,专心致志的势头就好像在研究星系运行规律。
好吧,果然得不到回答。达达利亚耸耸肩,也不强求,只握紧兔子素白的手,立于柏油路旁,双眼放空,愉快发起呆来。
“噗叽……噗叽……噗叽呜……”
久久等不到客人答复的仓鼠车焦急低语,眼眶内逐渐漫起细密的水雾,汇聚为大粒大粒的水珠,啪嗒啪嗒争先恐后往外冒。可惜在场二位,一个赛一个铁石心肠,对仓鼠车的哭泣熟视无睹,可谓冷酷至极。
“噗叽——”
仓鼠车落泪离开了,垂头丧气,没精打采。它规规矩矩行于柏油路上,然而车速却颇为惊人,普通汽车开出F1的气概,一溜烟便彻底消失在了不可视的路的另一头。
“……”达达利亚望了眼泪奔的仓鼠车背影,可以称得上良心的部分,少少抽动了一下。但不多,身边兔子的气定神闲极大程度感染到了他,给予他动力与勇气来拒绝下一辆闪烁豆豆泪花眼的仓鼠车。
是的,下一辆。约摸是在第一辆离开的第三百下心跳之后,达达利亚扁着嘴,捏着兔子的手,与第二辆热情招客的仓鼠大眼瞪小眼。
“噗叽噗叽!”
热情程度难分高下,唯有车子内部装饰风格略有差异:相较于第一辆的朴素原始样板化,这辆车在前挡风玻璃后安置一对小鲸鱼与小兔子相互依偎的泥偶,原本内部冷肃的铁灰也被刷上海蓝的色调,四处甚至贴上各种动物贴纸,颇具宝宝巴士的童趣可爱。
“过犹不及。”兔子于“百忙之中”抬起眼,轻飘飘上下扫视,冷淡评价。
心灵脆弱的仓鼠车嚎啕大哭,高速遁逃。排气管喷出的尾气尚未消散,整辆车便已掩没于彼方的大路尽头,不见踪影,可见这个普通的,带有些许贬义色彩的四字成语对它的杀伤力之强。
“先生……”
“你要指责我吗?”兔子的视线继续回到表盘,语气温和,眉间却不着痕迹地蹙了蹙,“因为我对仓鼠车说话不够礼貌?”
当然不会,你开心自在比较重要。但机智的达达利亚不会这么说,因为一来他感觉对认识不久的同性兔子(虽然他见了这兔子便心生无上欢喜)说出这种话,会显得他比较舔,有热脸贴冷屁股之嫌;二来是他直觉兔子不该是这般直言内心不悦的人设,像这般不加遮掩表露不喜,一定是有他自己的理由;三来嘛,嗯,嗯,嗯……好吧,好吧,实话其实就是他想顺着这漂亮兔子,想讨他欢心,不愿惹他不快,可以了吧!
真可怕,从现在开始,这世界上又失去了一位钢筋般的直男!自称直男的某人愉快接受了现实,清清嗓子转移话题:“我只是在想,我们还需要等多少趟仓鼠车才能过马路?”
“噗叽~☆”
话音才落,第三辆便闪亮登场。这是一辆实现了绝对的个性化定制的贴心小车,态度热情,内装高端大气上档次,又注重在细节之处显露贴心!看啊,驾驶座和副驾驶的车靠垫上分别绣了蓝色的T和黄色的Z……
然而依旧大失败!
目送弃甲曳兵,仓皇逃离的三号仓鼠车,达达利亚慢吞吞道:“那两个字母,T是达达利亚,也就是我。那么Z……”水蓝的双眼中带了丝紧张,他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向着解开梦境迷雾的钥匙踏出一步,“是你吗,兔子先生?你的真名,和这个Z有关系吗?”
兔子但笑不语。他既不承认,也不加以否认,只“啪”合起表盖,淡声道:“快了,已经在加速了。”
达达利亚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兔子是在回答他的前一个问题,关于何时才能过马路。
是避重就轻吗?年轻人黯淡的蓝瞳凝了一凝,也不再追问。毕竟,这位兔子先生对于不想回答的问题,不是缄默就是转移话题,光靠提问根本得不出想要的结果。
而且,加速,吗?
眼见着第十辆仓鼠车哭哭啼啼高速奔走,达达利亚望向柏油路的来处,数着在平静状态下的心跳数。只有两百下了,他看着第十一辆车停在他面前大献殷勤,心慢慢吊了起来。一种难以形容的反胃感兀的涌上这年轻人的喉头。不由自主的,他加大捏紧兔子的力度。兔子不置可否,仿佛全世界最逆来顺受的委曲求全者,任由达达利亚的愈发攥紧。
间隔越来越短,即便偶有浮动,但大趋势是加快了换车的频率,但停留时间不变。这样下去,带来的结果是……
“噗呲——”
意料之中的,不知道第几辆仓鼠车在正式发动离开之前,它的继任者便急匆匆飚速冲了过来,在巨大的惯性与动能共同作用下,两辆仓鼠车的头尾发生了剧烈的碰撞,以可以称得上悲惨的姿势,黏糊糊卡在一起,冒着黑烟,停滞在原本停车位稍前一些的位置。
这并非终结。在固定指令操纵下运行的仓鼠车列,似乎不具有应对危机的灵活性与机动性。尽管前方的同伴们已经撞成了破破烂烂的一滩,它们还是快乐“噗叽噗叽”叫喊着,自柏油路起点处冲过来,而后一辆接着一辆,持续不断破坏着,并加入阻挡在自己面前的仓鼠肉泥堆。
“噗叽噗叽!”
经历过连环追尾后,残缺的仓鼠车们好像仍然在愉悦叫喊着。它们瞪大着圆溜溜的眼睛,天真无邪地向四面八方微笑,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痛苦与自己的惨烈处境,只是一个劲儿的,以让人毛骨悚然的欢乐声调,彰显不俗的存在感。
但达达利亚却觉得它们在哭泣。
不同于先前被他和兔子无视或嫌弃时做作的抽泣,那只是原地摔倒接下来会顽强爬起的暂时发泄。传入达达利亚耳中的,是仅在极端绝望与痛苦下才能发出的哀鸣和尖叫,宛如尖刀,每一声都在粗暴的刺戳着颅骨内的瓷白色一团。
他愣愣地站在干燥的黄沙泥路边,几步之外的柏油路上已被一层薄薄的刺鼻殷红液体覆盖,鲜艳得夺人眼球,像是一片熊熊燃烧的野火,狂放无序地夺走一切的一切,即便只是在旁观,呼吸也随之而……
“达达利亚!”
耳熟的叫喊,好像在身畔响起,又好像发生在某个遥远世界与时段中,恍如为缺氧的人类递上氧气瓶。新鲜的生命之源支持了摇摇欲坠的年轻人,使得他即便神思不属,也足以分得出精神,乖乖听从满脸严肃的兔子先生的指挥,踩过已然鲜红一片的马路,朝着未知的前方进发。
“噗呲。”
脚底传来什么被碾碎的声音。
不要看!心中有这么个声音在尖叫。但还是鬼使神差一般,达达利亚停了步子,慢慢挪开脚,并强行指挥视线集中于那诡异声响的发源处。
那是一颗被他踩得稀巴烂的眼球,静悄悄展现着无辜与不幸,透明的内容物在现今红通通一片的柏油路上近乎漂浮,由于外力作用形成的四射形状正如小锤一般,无声拷打着达达利亚的神经。
他又能听见仓鼠车在笑了,虽然只是惨烈号哭中易被忽略的轻飘飘一缕,但他依旧敏锐捕捉到,且猛地昂起头朝向那仓鼠肉泥堆。只见一只被灰尘蒙得看不清相貌的仓鼠车,正直勾勾盯着他,以仅存的一只蓝眼睛以及另一边的黑洞洞眼眶。
“噗叽~”它咧开嘴,像最普通的仓鼠车,一如既往揽客时那样,轻轻笑了。

好可怕。
达达利亚与兔子先生并肩而行,手牵着手。这年轻人试图回首,映入眼帘的却是茫茫一团白雾, 来路已然遭到阻断,除了随兔子接着走下去,别无选择。
好可怕。
兔子又在看怀表了。他曾说过时间充裕,但若是真的不急,会如此频繁地去看时间吗?
达达利亚试图发问。但当言语行至舌尖,他又哽住了,无法得到想要回应的预感,与突如其来的怯懦一同捂住了他的嘴,强迫他将零碎的细语咽回腹中。
好可怕。
可怕的是什么,是这莫名其妙的梦境世界,是方才的连环撞车事件,是不得而知的来源与去处,还是这股说不上来原因的畏葸不前?
“不要害怕。”兔子轻轻地说,是像是睡前哄孩子,准备唱摇篮曲的柔和语调,“我在陪着你。所以,不要害怕,无需恐惧。”
我不是小孩子,你那套对别人无往不利,对我可未必有效!然而确实有被安抚到,被挠到痒痒肉的达达利亚,嘴中嘟嘟囔囔,终究是没将些不合时宜的嘴硬话吐出来,而是故作镇定昂首挺胸,摆足了社会精英人士的稳重派头,朝兔子颔首致谢。
……如果他的眼睛老实一些,不要总是试图去瞟那过度占据兔子注意力的怀表,且成功看清表盘时针走向,他应该是能维持相对平稳心态到最后的。
表盘一片空白,唯有三根指针兢兢业业循环轮转。其中,让达达利亚心脏再度被吊起来之处在于,就算原本该标有数字之处皆为空白,光看时针所处位置,他也能判断出如今为几时几刻——距离十二点的整点,还差三十分钟。
“只有三十分钟了?”不知不觉间,他以连自己都觉得古怪的声音这么说。
兔子高高昂起眉。
“你看到了。”还是那么平静。
“只有三十分钟了……先生,为什么你还是不紧不慢的?”
“……”
鎏金的瞳,抬起,又垂下。兔子无言地将怀表揣进马甲口袋,道:“你错了,达达利亚。不是‘只有’三十分钟,而是‘还有’三十分钟。”垂耳兔晃了晃毛茸茸的大耳朵,以极度的游刃有余出言,“至少对于我来说,在时间的分配使用上,足够了。”
话中有话,每个用词,每个声调都透着诡异。但并没有在说谎,达达利亚可以感知到,兔子所说的,都是发自内心的真实。正因如此,他感到了心慌,还有由内反映到外的焦躁,如同爆炸引发的烈火,毫无迟疑地点燃了他作为达达利亚这个个体的一角,并迅速蔓延到全身。
“‘至少对于你来说’是什么意思?”年轻人听到自己嘶哑发问,“对你来说够用……那对于别人,比如我呢?”
未得到回答。或者准确些,没来得及得到回答。因为早在兔子开口之前,便有一足有一人高的庞然大物,四肢着地,飞一般朝着二人冲来。且目标明确,对准达达利亚,叼起其衣领——谢天谢地,在这之前他向兔子求助换了男性衣装——妥帖放置于自己背上,便撒丫子狂奔直冲。
“等等!我说你等等!”被飞奔的大狗驮着跑的达达利亚大叫——这甚至是一条壮过头的圣伯纳犬,不过毕竟是梦境,圣伯纳长到快两米好像也不是怪事——他努力把头往后转,一边在快速略过的风中提醒着狗狗,“还有一个人!和我在一起的还有一个……”
戛然而止。
达达利亚倚靠在圣伯纳厚重的皮毛,茫然无措地望着原本该站着一个存在感十足的兔子的位置。然而那处,此时,空无一人。
“……兔子先生?”

即便驮着全身肌肉的成年男性,并在不间断极速奔跑,圣伯纳犬一路却不见疲态,平稳而迅疾地将处于懵逼的达达利亚带到了一栋突兀立起的白色高塔前。高塔出入口为来者敞开代表慈爱与怜悯的大门,数只背负着十字架的猫咪汇聚在大门前,七手八脚将达达利亚从巨犬背上抬起,它们“咪哦咪哦”地用白布条将年轻人裹成一只结实的粽子,而后齐心协力,把他向着高塔的最顶端运送。
“欢迎!不欢迎!欢迎!不欢迎!”猫咪以像是在喊号子一般的语调,一路尖叫,“面目全非!身轻如燕!听天由命!我们是恪守职责的猫咪汪!祝不受欢迎的您在此享受最后的美梦喵!温存时光愿被爱的您加倍珍惜噗叽!”
“砰——”
载歌载舞的猫咪们完成了属于它们的任务,把一动不能动的达达利亚抬到高塔最顶端的天台,安置于柔软的被褥中之后,便重重合上贯通天台与过道的铁门,徒留被困得严实的达达利亚,瞪着唯一没被白布遮挡住的右眼,仰躺着与漫天夜空的星子对视。
为什么事态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或许是这样问出了口,达达利亚右侧的床头软褥子,由于某人以坐姿的突然出现,猛的一沉。
万籁俱寂,格外寂寞的星空之下,平躺的橘发青年,尤显沉默的垂耳兔,还有在宁静中被衬得无比聒噪的怀表秒针走动声,共同构成一副和谐又奇妙的绘图。
“……还有多长时间?”
达达利亚率先打破这份让他不适的相对无言。
兔子忧伤地注视着埋在被子中的达达利亚。他一言不发,看起来冷淡且富有距离感,但达达利亚却无端感觉,兔子的眼眶中早已蓄满了清澈的泪,为那双端丽的金瞳覆上朦胧的晨雾——雾是如此厚重,以至于达达利亚即便想找一面镜子,都无法在鎏金色中,寻到自己哪怕丝毫的倒影。
好吧。被白布带扎得严严实实的年轻人叹息。他自觉已经猜出了自己身上大体发生了什么,但具体细节,他还是希望兔子先生能够主动告知。
可是看来几率很低呢。于是他又道:“先生,这里,真的是梦境吗?”
兔子抿唇:“是的。”
“是我的梦境吗?”
“是的。”
“我听说……梦是现实的映射,所以,先生,我在现实世界,是遭遇了些什么吗?”
兔子低着头,他缓缓半蹲下身,将侧脸贴向达达利亚被包裹得密不透风的手背,表情晦暗不明,语气和缓。
“是的。”他说。
达达利亚却分明察觉到了,有什么存在,逐渐渗透了白布,刺激着他宛如枯木的触感,春风化雨,最终款款化作可拨动他心口最坚韧的一根弦的,温热的湿意。
所以他终于敢说出来了,正视一直试图躲避的真相和梦中的影射,直击重点。
“我要死了。是这样吗,先生?”问句,但无比笃定,“你那个怀表上的时间,就是我人生的剩余时间吧?”
随着他的发问,原本寡言的星空生出了活络心思。在深蓝的幕布上,星星一闪一闪,它们时而活泼跳跃,时而静谧不语,恰是在这片动静相宜中,夜空中兀的游出一条自星河内部而来的游鲸,懒懒发出悠长的鲸吟。
便是在游鲸的肆意高歌之下,垂耳兔轻声反驳:“不,你不会死。”
抢先于达达利亚的提问,兔子紧接着继续道:“你不会死,因为我在这里。”
他捧着怀表,第一次正式将表盘展现在青年眼前。只见秒针日夜不辍,而分针与时针缠缠绵绵,堪堪将要重合于代表“12”的正上方。
“还有大约两分钟。”达达利亚嘟囔。
“是的。”兔子努力翘起唇角,露出安抚的笑容。可惜并不成功,比起笑容,他的表情更像牙痛,“还有两分钟,你就要离开了。”
“哦,还有两分钟我就要死了。”
“你不会死。”兔子道。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将黄金的怀表挂在达达利亚脖子上,搁置在理论上是心口的位置,“我说过的吧,我很关心你,所以我不会让你死。你的未来将会无比美好,充满光明与祝福。”
兔子最后抚摸了一下怀表:“因为我是这么许愿的。”
说着,达达利亚便感通身一轻,在梦境即将结束的当下,重力的规则也悄悄偷起了懒。他在飘浮,在无重力的银河中俯视星辉灿烂。兔子亦如是,长长的黑色发辫随着他的每一个转身,划出一个个不完整的,不完美的圆圈。
“达达利亚。”垂耳兔冷不丁出声。被呼唤的人类循声望去,与比他飘得略高一些的兔子视线相接,“梦是现实的映射,这句话没有错。在这梦境出现的所有东西,仓鼠、犬和猫在现实代表了什么,想来你已知晓。”
轻飘飘的,兔子凑到了达达利亚身前,以额头抵着额头,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年轻人的鼻尖。他呼着气,脸上写满期许与鼓励。
“那么,来想一想吧,我是谁?”他低语,“在这里,你的梦境里,我是让你一见钟情的兔子。在现实世界里,我又是谁?”
在这个瞬间,达达利亚想到了很多。比如第三辆仓鼠车,绣了黄色Z的副驾车靠垫,比如不自觉的对于兔子情绪的顾及,比如完全不是自己风格的恋爱走向……一个名字盘绕在他的舌尖,苦涩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清甜,正如那人拒人千里之外的高岭之花外表下,实际体贴坦诚的真心。
舍不得说出口。直觉告诉达达利亚,一旦将兔子的真名说出口,接下来发生的事,可能会撕裂他的心,使他终生辗转反侧,不得安宁。
但必须说出口。达达利亚永远无法拒绝面前的人,他温柔而有时极度绝情的爱人。
“钟离。”他颤抖着,终于将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吐出了口,“钟离,先生。”
垂耳兔……不,钟离,微笑颔首,他抬起手,抚上达达利亚的眼角,面露不舍与伤感,却以无比眷恋的口吻道:“谢谢你,达达利亚,我亲爱的阿贾克斯。不过,现在,你该离开了。”
“滴、答。”
秒针点至怀表的最顶端,三根针达成会师的瞬间,世界开始分割碎裂,像是一块裂得千疮百孔的玻璃。重力重新掌控世界,难以自控的,达达利亚开始下坠,向着不可见的黑洞与未来。
“钟离!!!”他望向破碎的夜空,星海的巨鲸长鸣着,徐徐然游荡至如无形体的幽灵一般飘飘扬扬的钟离身畔。而他却在无尽往下坠落,分明将将重逢,可他不得不就此道出永别。
“钟离先生——!!!”
俊美的幽灵凝望着不断远去的爱人,一刻不曾移开视线。他如此镇定,虽然只是他自己这样认为。但裂开的夜空知道,满天的繁星知道,游鲸也知道,那双鎏金的双瞳,确实因为离别,而盈满了将出的泪。但在泫然之前,他便失去了泪流满面的能力,在巨鲸高亢的镇魂曲中,孤单划过夜空,化作注定陨落的星。

达达利亚在下坠。
不停下坠。
只是这次,他燃起了自己的想法与念头,于是降落地点不是深渊或其它,而是鼻尖萦绕着消毒水气味的床位上。

“哎,知道吗?那个,就是你知道的那个病人,今天醒了!”
“高速连环撞车唯一活下来,然后送来我们这儿的那个?我记得他送来的时候已经被烧得……”
“但是他好了!完全好了!一点看不出来之前……嗯,反正是个超级帅哥哦!外国帅哥!”
“帅哥又和你有什么关系啦你个大花痴!人家据说已经名草有主啦!只不过,唉……”
“唔,我听说是准备那天求婚的哦,对方还是个很有名的大学教授呢!我记得是叫……”

达达利亚穿着条纹的病号服,他不理会门外护士的窃窃私语,只坐在床上,抚摸着表盖镶嵌了蓝宝石与琥珀的怀表。这是他打算在那日送出的礼物之一,但是因为当地朋友的建议,将之排出礼物单之外,偷偷放在同居书房书桌的抽屉里。但不知为何,在达达利亚醒来时,指向整十二点的怀表挂在他的脖子上,压在他的心口。
“钟离。”
空旷的病房,似乎有谁在如此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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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看本看的心肌梗塞 :tiantang:

真是一个适合过年的好故事啊 :tiantang:犹记得看完本后没睡着的那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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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你……满心以为是个小甜文,看一半发现不对劲……不信邪看完了,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so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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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大过年的,你要杀了我吗?:so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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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哇啊!:tada:

这是我新年看得第一篇文呜呜呜
祝大家身体健康!龙马精神!龙行龘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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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b,, :sob: :sob: :sob:

大过年的 你要杀了我吗朋友:face_holding_back_tears::face_holding_back_tears::face_holding_back_tears::face_holding_back_tears::face_holding_back_tears:

老师 :smiling_face_with_tear: :smiling_face_with_tear: :smiling_face_with_tear:

:sob:我看爱丽丝题材,还以为是睡前小甜文,现在孩子在哇哇大哭,太太你有什么头绪吗 :pleading_face:

我还以为会是温馨童话……大意了……:pleading_face:

孩子被骗进来刀了:sob::sob:

啊?(被刀杀还没反应过来的孩子)

好像被刀了,但是我的大脑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