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在孤身环游世界的过程中,于大雪飘扬的北国深山,认识的钟离先生。
那时,我的情况不大好:扭伤了脚,因骤起的狂风遗失了装有食品衣物的背包,混杂着雪碴子的暴风急飕飕抓挠我裸露在外的面颊——这种贪婪与急躁让我回想起曾经在草原上观察到的鬣狗,它们三五成群,发出怪里怪气的嚎叫,同时用前爪齐心刨起掩埋于泥土下的树根,倒逼被它们逼上树的受伤猎豹将嘴里的新鲜晚餐扔下,以保安宁。
我的境遇便与那猎豹有异曲同工之妙——当然,暴风雪远比鬣狗凶狠,我亦比猎豹羸弱,轻度失温使我全身打起剧烈的寒战,四肢冰凉。
很累,非常累,虽说理智在打着刺耳的警报,拉着我拖着伤腿继续前行,但肌肉已不受操控,喉头涌起呕吐的冲动。
我大抵是要死了。孤孤零零的,或许直到我的房东收房租却找不着我,于是报警后,世上才会多出一两个人知晓有个蠢蛋冻死在了雪地里……实在悲哀。
然后我出现了幻觉,他把我背出了雪地。那是个黑发金瞳的人形,高瘦,力气意外的大,他将我拎进一座豪宅,为我提供换洗衣物与食宿,与我说风雪应该会再持续一宿,在彻底停息之前还请——
等等。
等等等等,原来不是幻觉啊!
幻觉……啊不,救了我的好心人,名字叫钟离,是个寡妇。
他是个……我无法用语言来准确的形容的妙人。这世上,穿着一副好皮囊者、家财万贯者难以计数,但如钟离先生这般气质高雅,谈吐斯文,相貌端丽的有钱人,实乃世间难寻。
不过据他所言——我也提到过他是寡妇——他名下的财产尽数来自于他死去的丈夫,一位名叫达达利亚的北国军官。那位阁下在三年前因一场不幸的意外,永远离开了自己深爱的妻子。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人早早便立好了遗嘱,声称若他不幸离世,他的土地豪宅以及所有钱财都归他的妻子,也就是钟离先生,以保他衣食无忧。
钟离在叙述这段往事时,眉目间萦绕着淡淡的愁云。他面带歉意说自己需要先离席,至于我,他已吩咐好仆人为我带去客房的路,需要什么吩咐一声便是。
毫无疑问,钟离是个大善人。他救了我,收留了我,款待了我,但因为我的鲁莽提问,令这位善人回忆起了伤心的往事。
我或许应该立刻去道歉。
但前来为我引路的仆从却不理会我的提问,他低着头,呈谦卑姿态,在将我领到客房后便行礼离去,不曾多给我丝毫询问机会。
………………
我感到坐立难安,几番思量,环顾了这间比我那狗窝宽敞光亮几百倍的客房,咬咬牙,提起置于角落的夜灯,自己去寻钟离先生住处去了。
小夜灯照亮区域有限,在这座万籁俱寂、伸手不见五指的宅邸中,就好如萤火虫的发光器,晃晃悠悠中闪烁出倔强与虚张声势。
我并非什么意志坚定之人,只是比寻常人更好面子一些,因此一旦决定要做什么,即便十分勉强,也要坚持走到最后,唯恐中途放弃会遭了他人的耻笑。
可即便如此,在自我感觉绕了大半个宅子之后,我还是累得停下脚步,心生放弃之意。无他,这宅子占地面积实在太大,光是从我所在客房走廊一头走到另外一头,便要走上几百米,很是惊人。况且,在上楼梯时,我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或许比起没有及时道歉,深更半夜在好心收留我的人家中随意走动,才是件更没礼貌的事。
“唉,该怎么办好啦?”
我唉声叹气,便想往一旁的墙上靠一靠,怎料——
“唔,这个是……?”
一副巨大的肖像画,悬挂于整面墙上,彰显着无与伦比的存在感。
但是为什么直到刚才为止,我都没有意识到这副画的存在呢?我心中思忖,高高举起夜灯,以观肖像画的全貌。
画上有两个人,一立一坐。坐着的,便是我此行欲去寻找的钟离先生,向着画像外的我露出从容闲适的笑容,极具风度;站着那人我不认识,但从那双一刻都不愿从钟离身上移开的蓝眼睛,以及眼中简直要溢出的温柔与爱意来看,他便是钟离先生死去的丈夫,名为达达利亚的军官。
画像上的达达利亚身姿高挑,肩臂宽阔,一看便知是很有些力气的男人。但与他成熟体魄相悖的,是他那张还隐隐透着稚气的俊美面容。他的俊美,张扬且富有攻击性,不甘于庸碌与平凡。但是,在达达利亚将目光投向钟离时,我倒是无端从中品味到了一丝驯服感,像是一只主动递上项圈的雪狼,又像是将锚沉入丰饶港口的外来船只,在属于自己的归宿中安然入眠。
落座于画中的钟离先生亦然。我曾说过这位好心的先生高雅斯文,这些都是镌刻于骨子中的本能,指挥着他的一举一动。他活在这世上,但也仅仅是活着。锦衣玉食无法使他展颜,他就犹如灵魂不完整的人偶,纵使表面无恙,心却早已千疮百孔,再不能如画像上这般真情流露,笑意真挚。
我有些难过,又想到了晚餐时钟离匆匆离开的背影,便不忍再去看画像钟离的微笑,视线与夜灯一同向旁挪动——
一双透水蓝的眼珠子便直勾勾的,与我对视上了。
按照常理来说,我这时应该感到恐惧,尖叫,惊动宅子里的所有人,让他们一齐来看看这奇异的画中人。但现实是我非常安静,一动不动,好像条被打服了的街头流浪犬。当然,这并非是我不害怕,恰恰相反,我是恐惧到连「恐惧」的概念都忘却了。
我可以感知到达达利亚在观察我,用他富有穿透性的蓝眼睛,有如屠夫提着杀猪刀上下打量被挂上铁钩的猪猡,上下决定从哪里挥下第一刀。
他没有挥刀。
但我无法为之放松。
男人笑了,为我的战战兢兢,为我不知不觉中染透后背的冷汗。于是他不再看我,重新将视线放回钟离身上,还是那般深情与专注。
………………
我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到安排好的客房,上床阖眼度过一夜的,只是在第二日风雪停止之时,礼貌向钟离提出想要告辞的意愿。
“是吗?既然阁下如此说,我也没有阻拦阁下离去的理由。”他语气和缓,面容祥和。他告诉我只要顺着修好的道路走,便能顺利下山。他还说自己身体不适,因此无法亲身送我一程,深感遗憾。
我干笑,又是几度客套,这才告别钟离,离开这座山间大宅。
临行前,鬼使神差一般,我回过头望向站在不远处的大门前,出于礼貌目送我的钟离。他看起来还是那样的端庄美丽,礼节周全,在察觉到我的视线后又向我挥了挥手。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如果不是我瞥见钟离映在地上的,状如画中北国短发军官的影子。
………………
我什么都没看见。
什么都没看见。
什么都没有。
但是「那个东西」知道我看见了。
所以被报复了,本该停息的风雪再度扼住我的咽喉,夺取我的体温,蹂躏我的意志。
我无法坚持下去了,所以在彻底被压垮前,我留下了这些胡言乱语。如果……如果我足够幸运,能遇到看到上述内容的你,务必请你……
——————————
重云上下齿列间含着根寂寞的冰棍棒子,双眼空荡荡,一派茫然之色。他手中正捧着他的好朋友行秋倾情推荐的璃月爆款,「给我摩拉」老师全新著作《雪与孽》。目前小道士已阅读完其中⅕,到了主人公“我”似乎因为雪灾身亡的部分。
行秋坐在重云右手侧,手持《沉秋拾剑录》,一边在空白纸上写写画画,似乎在记录什么。觉察到好友的僵直,这位少爷径直戳了戳对方,问道:“如何,可有什么启发?”
重云老老实实道:“好像并没有。这本书中描写的怪异,似乎与我要寻找的妖邪并非一个体系。”
行秋微微一笑,他开始一如既往地忽悠起了他的实诚人朋友,把这本新书吹得天花乱坠,脑洞天马行空,横加逻辑,直把《雪与孽》上升到驱邪教科书的级别。
重云从一开始的半信半疑,到最后的恍然大悟,用时仅需一分钟。
“原来如此,虽然表面背道而驰,实际上内里性质完全相通。”重云抱着新书,一板一眼道,“看来只要将这书钻研透彻,终有一日,我会成为真正的方士。”
行秋连连点头,一边掏出钱袋:“能帮上你的忙,真是再好不过了。俗话说得好,好人做到底,你买的这本书,书款便由我来付吧!”
怎料重云抢先一步,走向了书舍老板,一边走还一边道:“不,行秋,我认为你说的,句句在理。厚积而薄发,只有不断积累有效经验,才能达到最后的目的。”
“所以,你这是要……?”
重云拍出钱袋,以像是连吃十个绝云椒椒的热情对在发呆的纪芳道:“我要买一百本《雪与孽》。”
行秋:“……”
——————
且不论行秋当如何应对钻了牛角尖的重云,荧当下倒是遇了点小小小的麻烦。
麻烦和谁有关?
1-2 公
3-4 钟
5. 还记得早柚带回去的金主包养文学吗
6重roll
⚅
嚯,新奇。
承接上楼,重roll
⚀
遇上了和公子有关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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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为什么钟离先生平白无故就成寡妇了?”达达利亚一手抖着手中的书籍,另一只手像抓小鸡仔一般拎起荧,左右晃荡,一脸不愉,“这本书,我基本都没有什么正面出场吧?伙伴,你不会是忘了写书的初心了吧?”
老娘初心就是赚钱,好还你们傻x北国银行的高利贷,别说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可能忘!但机智勇敢小机灵的荧酱怎么会这么说呢?她眨巴着bilingbiling的卡姿兰少女大眼,天真无辜回答:“怎么会忘呢?我发誓,下一本,下一本你的出场绝对够够的!”
“先生出场也得多。”
“对,对对对,多,这必须要多呀!”
至冬人满意了,他收起了要向月海亭投诉的,关于荧侵犯他和钟离人格权的状书,随即从兜里掏出张纸条,逐条对着在书架上选起书来。
荧撇了撇嘴,她拍拍裙子上沾染的灰尘,漫不经心朝着阳光映射下的达达利亚方向瞄了一眼。
少女眉角狠狠一跳。
是错觉吗?她心道。刚刚,在那个瞬间,达达利亚的影子,是不是突然消失了一下?
荧原地思索,直到达达利亚挑完书,付清款项,向她招呼一下表示要离开之际,她才有所行动——
1-3 向达达利亚询问钟离动态(主线相关)
4-6 应该是错觉,还是算算卖书赚了多少吧
⚁
“你问钟离先生?”
达达利亚单手提着一捆书,对着荧状似若无其事的提问回了一句。他买了三份烤吃虎鱼,自己一份,荧和派蒙分别一份,待到分配完毕,才接着道:“先生他最近,身体还是不大爽利。今天精神还不错,但我还是不放心,就让他继续歇着,把想买的东西写在纸上交给我,我来帮他买。”
荧吹了几口烤吃虎鱼,白雾袅袅。在她耳畔,派蒙早已迫不及待啃上金灿灿的鲜嫩鱼肉,如今正被烫得哇哇乱飞,活像只气槽满了要开大的旋转飘浮灵……哦,对不起,荧默默道歉,她怎么能把她的好伙伴和那种究极冤种装甲迫击炮相提并论呢?实在罪过。
“我说怪不得好久不见他在街头溜达,毕竟,你知道的,往生堂一般也不会有强制加班,加也加不到钟离头上。”荧小小咬下一口鱼肉,缓缓咀嚼,“但我记着,你不是为他抓药了吗?怎的还没好全?”
达达利亚闻此,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问先生是怎么回事,只说他还需再观察个把星期,届时结果出来,我也许会很惊喜。”年轻人不禁叹气,周身笼罩着沮丧的气息,“可不管未来如何,我现在就是很担心啊!突然在讲课时晕倒,找白术,他说不出个所以然,精神上一直恹恹的,憔悴了不少。但这个星期以来又逐渐恢复了,唉,只能说万幸吧……”
送走了垂头丧气的执行官阁下,荧漫步于夕阳泼洒的璃月港街头,眉头紧锁。
如她猜想,荧回忆起与达达利亚的交谈,那个人,几句不理钟离,时刻准备着跑路回去找老婆贴贴。而在这个过程中,荧一直在用余光观察着地面上的影子——
没有看错,达达利亚的影子,消失了。
鬼才没有影子,但达达利亚的影子只是间歇性消失。况且那小子,怎么看也不可能是鬼怪妖邪之流,不然他刚刚根本无法接近有重云坐镇的书舍。
至于钟离……
荧抬手一拦,便叫住了总是在璃月港大街上乱跑的小朋友独孤朔。只见她垂下头,拱手行礼道:“独孤大侠,在下有一事不明,左右反侧,难以入眠。兹事甚大,我知大侠见多识广,便斗胆前来,还望赐教。”
怀着大侠梦的独孤朔小朋友当即乐了,挺起小胸脯,端起高人姿态:“本大侠,当然知无不言。”
“大侠可知往生堂的钟离先生?”
“嗯,知道的呀!不仅本大侠,璃月港的大家都知道他,很厉害的人。”
“但最近……好像都没怎么看见钟离先生呢。”
“……是哦。”独孤朔挠了挠一头白毛,“我记得那位钟离先生总是在三碗不过港听书,但是前两天路过那儿时,还听到田铁嘴和别人说,许久不见他来了,拜访也说身体不适不见客。”
荧露出受益匪浅的表情“哦”了一声,随后再以鼓励的语气问:“那独孤大侠可知,钟离先生大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彻底不出现了呢?”
独孤朔低头掰手指,掰完左手掰右手,掰到最后发现手指不够用,便把双手藏在身后,故作正经道:“具体多少天,这种小事,本大侠自然记不清。我只记得,在那本什么三十三日流行的时候,就完全没看过钟离先生了。在之前标题是百分数的那本书的当口,倒见过几次,只不过次数也比以前少很多。”
这就差不多了。荧又赔笑祝独孤大侠前程似锦鹏程万里锦绣前程,说了一箩筐好话送走小朋友,才支起腰,挥手道别最后一抹晚霞。
她心中已有所思量,只是想通过一场无伤大雅的实验来证明猜想。
——但是在那之前还是先算算赚了多少吧!
单位(百万起步)?
1-2 百万
3-4 千万
5-6 亿
⚀
()位数
⚄
首位数
⚄
以及周边贩售情况
单位
1.万
2.十万
3-4 百万
5.千万
6.亿
⚀
()位数
⚁
首位数
⚁
卖书赚了500亿,周边赚了20万,加上保底100万,本次《雪与孽》总收入为500亿120万摩拉。
但是债务数目为6364亿9799万8千摩拉。
…………毫无意义。
同时在写书期间,高利贷依然在滚。
单位为亿。
()位数
⚃
首位数
⚃
滚了4000亿上去。
6364亿9799万8千-500亿120万+4000亿=9864亿9679万8千摩拉
……朋友们,不能借高利贷,千万不能借啊!!!
荧还能说什么呢?她已经无话可说。
她在默默准备下一本书,且根据主人公要求,她要写切片文学。
好了,切片文学,首先达达利亚要求自己出场要多,自然首先切他,问题是,钟离要不要切呢
1-3 就切鸭吧
4-6 一个钟离先生,应付不来吧
⚂
只切鸭,多鸭一梨,梨汁畅饮,是吧?
那切几片啊(1默认为两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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荧久违感觉到了痛苦。
她无从下笔,尤其是考虑到一个可能性之后,最简单粗暴的写作方式直接被pass。
“我真傻,真的。”荧双目无神喃喃道,“我单知道可以靠写书还北国银行的债,但没想到高利贷滚得那么快,而我赚得又那么慢。慢就算了,当事人……当事人还来讨说法,不出钱,搞定制,拿版权人权来威胁我这个小同志!我就写,结果回过神来,得写7p,这咋整,不如杀了我吧!”
说罢,她便呜呜哭了起来,好生可怜的模样。
见此,派蒙也不禁心生怜悯,她拍拍正在假哭的荧,好心道:
“旅行者别哭啦!再哭把时间浪费了,高利贷就又要多向上滚几亿啦!”
荧哀鸣一声,她是真的哭了。
那么会有人来拯救她于水深火热的卡文地狱中吗?
1.妹崽,自己要坚强
2.我~滴好哥哥~
3.是……是钟离啊(主线)
4.又是你啊,公子
5-6 骰子摇人
⚀
快乐是自己给的,坚强亦然。荧擦擦泪水,如狼似虎扑向稿纸,正如饥饿的人扑向面包。
虽然还是在卡文。
“您最近感觉如何?”
“挺好的,至少我自己感觉挺好的。”
眼前的金瞳男人名叫钟离,是我的心理医生,具有极高的专业素养,恪守职责,遵循行医规范。
把我介绍来的同事是这么说的,事实也证明了他所言非虚,钟离是我这么多年见过的,最优秀的心理医生。
但现在有一个小问题,很小的问题,那就是……我,作为病人,爱上了我的心理医生。
……太不可思议了。按照我过往的经历,应该是倒过来才对。也正是基于此,我才想找个顶尖水平的医生。
所以这回轮到我心动,爱上不该爱的人?
我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我们”,该怎么办?
啊,等等,这是多重人格万人迷发展了吧?
荧摔下毛笔,蜷曲成一团。
想这种该怎么做到两人剧情五五开,主视角完全在达达利亚身上了吧?钟离先生只能做个背景板了吧?
这种事情不要啊!
“先生~钟离先生~”
蓝眼睛的少年以撒娇的口吻攀在面露潮红的客卿身上,欢快地摇着无形的大尾巴。
“又到了「那个」发作的时期了吗?要不要我来帮帮你呢?”
遭到了温和却无比坚定的拒绝。文雅和善的先生即便体面不再,依然以不容置喙的力度推开了十六岁的少年。
“先生是觉得我还是个小孩?”十六岁的少年,逞勇好斗,行伍出身的他要比同龄人抽条更快一些,纵然长了张没完全张开的美少年的脸,也不会有人敢于无视他不加掩盖的不安定与嗜斗。非常危险,最好不要靠近,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达达利亚……”
“嘘……”橘发蓝眼的少年笑嘻嘻,他一手扣住了钟离已然发软的手腕,另一只手熟门熟路地拽开客卿先生那身繁复的华贵衣裳。他将掌心贴在了钟离因情热而滚烫的小腹上,故作好心道,“先生可莫要认错了。我现在还不是达达利亚,我是阿贾克斯哦,是个还在军队里拼死拼活卖命的士兵。”
我不是那个和你签下婚书的爱人。年轻的士兵如是说,但手下动作却愈加狎昵,不加克制。他本是如小猫踩奶般一下一下轻按钟离的下腹,却在年长者敛下那双氤氲了水雾的鎏金瞳后,一路下滑偏移,抚摸过侧腰,蜻蜓点水扣弄丰腴饱满的臀肉,最终——
“住手……哈啊……阿贾克斯……快些停……唔……停下……”
阿贾克斯眯了眯眼。他探出两根湿漉漉的手指于钟离面颊侧晃了晃,以一种带有天真意味的下流语气回道:“但是,先生的肉穴儿,我只是碰了几下,就湿到不行了。诶……完全看不出来呢,钟离先生明明在外面一副稳重高雅的样子,结果身体这么淫荡下作啊?”
钟离未否认。并非是因为被少年的言语羞辱到,只是情欲的高温弥漫于四肢百骸,让他一时恍如漫步云端,飘飘然而不知其所在,对外界发生的一切,他都慢了一拍,只能条件反射的,以讨饶似的口吻朝远比自己年少的孩子,吐出拒绝的只言片语。
阿贾克斯闻言,本就只是挂着表面笑容的脸色愈加阴沉。
“为什么我不可以?”他松开钟离已被他勒出瘀痕的双腕,将右膝抵上那正贪婪翕张的后穴,不紧不慢拂弄。空出的双手则撑在钟离头两侧,质问道,“那两个比我小的崽子就算了,用水的我可以操你,用雷的我可以操你,就连女人的的我都能戴假鸡巴把你操得和怀了种一样,凭什么我不行?”
说到最后,语调上扬,倒竟是显了几分真实的、符合年纪的委屈出来。不过稍纵即逝,少年再出声时,他还是居于主导的,软刀子逼人的。
“先生,钟离先生,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少年以犬齿研磨着客卿先生圆润的耳垂,黏黏糊糊道,“你也疼疼我嘛,主动张开腿让我操一操好不好?”
至冬多少算成年来着?
反正十六铁定没成年。
在阅读完由派蒙递上的《璃月书籍市场发行规范(新修)》后,荧悲痛地凝望着自己的手稿,进行三秒哀悼后,将之扔进火炉人道毁灭。
只允许描写成年人性行为。荧瘫在长椅上,向着火炉里嗷嗷等着吃肉的十六岁小同志say了句sorry和goodby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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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闭门造车只能让本就闭塞的思路更加堵塞,还是得出门,得走走,说不定就能遇着机缘了呢?天才美少女作家脸色呆滞地望着天花板,在走一步看一步中,缓缓挪了一小步。
外出具体做什么了呢?
1-2吃点东西
3-4锄大地
5-6就散步
⚁
民以食为天,不吃点好的,哪有力气干活呢?
感谢锚点,甚至让餐馆的选择,从国籍到种类,都多样化许多。
哪个国家啊?
1-2 蒙德
3-4 璃月
5-6 稻妻
⚁
是在蒙德。
蒙德哪家呢?
1.猎鹿人
2.天使的馈赠
3.猫尾酒馆
4-6 ???
⚂
荧,长生种,虽然是少女模组,但喝酒决计不在话下。
唯一的问题是——
“你有钱吗?”派蒙干巴巴问。
当然没钱。赚到的几千亿全都拿去还债,悄咪咪藏的私房钱也被世界法则蛮横抢走,一点不留。
爷可真是太惨了!荧心道。
虽说如此,她还是在一众酒槽鼻大叔的划拳聊天旁,端庄优雅地端起一杯迪奥娜特调,很是自在。
派蒙欲言又止,止言又欲:“钱!旅行者!钱!”
荧呵呵一笑:“回蒙德,不就和回老家一样?我有的是朋友!”
派蒙:“但你之前不是说过不能借钱了,再借脸都不要了?”
“脸?脸是什么?要脸能帮我还九千亿?”少女咬牙切齿,句句泣血,“派蒙,你能明白吗?”
派蒙不想搭理她的伙伴。
————
所以哪个倒霉鬼被叫来帮忙付账(限定蒙德)?
单数男双数女
⚅
单数五双数四
⚄
五星蒙德女。
1-2 琴
3-4 莫娜
5-6 优菈
(排除可莉!人可以不要脸!但不能太不要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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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骑士团游击小队队长,浪花骑士,优菈·劳伦斯。由于职责需要,她并不经常逗留于蒙德城内,而是长期在外率部追猎魔物与深渊教团。
基于以上前缀,能够看到她独自在猫尾酒馆角落里饮酒消遣,很是稀罕。
“哪家对我来说都没差。”优菈一脸无谓道,“只不过今晚天使的馈赠是莱艮芬德家的那位当班。他是个麻烦的家伙,我不愿与他打交道……况且,这家酒馆里的奇妙调酒师,是叫迪奥娜吗?她很有意思。”
好吧,没差。荧端着酒杯坐在优菈手侧——这位骑士独占了拥挤嘈杂的酒馆角落的一张桌。并非她过于霸道容不得人,而是人们自动将她排除在了寻常气氛之外,视作不可见的一部分。
“蒙德的大家,还是这样吗?”
作为外置发声器官,派蒙丝毫没过脑子,径直将心中感慨与现实,不加修饰的,当着优菈的面说了出来。
天哪,稍微闭一下嘴吧,你这小笨蛋!荧抬手捞下不知是天然呆还是天然黑的白色旅伴,尴尬地笑了笑。怎料,在她想出完美的歉词之前,骑士小姐先开了口。
“罪人被无视,比被故意刁难来得有进步。”她淡淡地说,同时指尖轻敲桌面,望向嘿嘿傻笑的派蒙,“但是,你竟敢当着我的面,对我的境遇评头论足。胆子不小,这个仇,我记下了。”
今天依然在努力维持人设呢,浪花骑士小姐。荧和派蒙,不约而同的,露出了下一秒就被优菈评价为让人头皮发麻的欣慰笑容。
————————
“所以,你在烦恼什么?”优菈抿了口色彩淡雅的澄澈酒液,她懒洋洋倚靠在木椅靠背上,言语中裹挟着香甜的酒气,“我是指没钱付账之外的部分。”
荧垂下视线,用指腹摩挲着透明的玻璃杯,显出局促不安:“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优菈冷哼一声:“你是在小瞧我吗?蒙德城的大英雄,荣誉骑士,孤身一人在酒馆中喝闷酒长达四小时……怎么想都是古怪到家了。”
“呃,你的意思是,你默不作声盯了我足足四小时?”
“……”
优菈的眼神逐渐危险。荧慌忙打了个哈哈,以免出现恼羞成怒记仇小本本剧情。
“事实上,我确实遇到了麻烦。”或许是酒精的作用,亦或是微醺的氛围作怪,又或者是因为二人相同的性别,今晚的荣誉骑士与浪花骑士在一定程度上都坦率了不少,“具体的……说来话长。”
“那就以时间轴为基准,从开端讲起。”
“好吧,好吧……”荧嘟哝,“最开始,唔,那就得从一张北国银行的宣传单开始讲起来。”
————————
优菈以严谨的语言为荧的所作所为进行总结:“你借了高利贷,由于利滚利,导致其堆到了一个巨大的数字。而你为了还债,选择了身边的一对同性情侣,通过描写他们的爱情故事赚取稿费……”
荧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主要是靠卖版权赚分红啦。不过主要也就卖卖书和周边什么的,更多衍生产物出版社不敢搞,怕被那两位找上门。”
“……”优菈颔首表示了解,而后继续道,“你一边写书一边还债,但虽然你赚得多,还是每每在一步之遥处被打回原形……”
荧:“也没有每次都一步之遥,只是每次高利贷滚上去的数字比我赚的数字大。”
优菈以指关节敲了敲木桌:“我认为你可以先让我说完。”
“对不起……”
“被打回原形。与此同时,你书中一位主人公就你的创作提出了要求,让你感到苦恼与束手束脚,”优菈顿了顿,紫金瞳写上一抹不解,“此外,你惊异地发现,你的文字,或许对现实产生了,影响?”
两相无语。
“是的,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就好像是我的幻想,但事实便是如此。”荧将脸埋入双手,语气微妙,“这件事是钟离先生,就是另一位主人公,先发现的,他让达达利亚带给我一句话,说「着万卷书闲暇,勿忘星辰轨迹,命座与生灵之绊,皆系于一念」。意思就是我写的东西影响了命之座,命座下的人的命运走向,就在我的一念之间。”
优菈张大了嘴,这很不优雅,不符合她的作风,但荧所说的实在超乎她的见识与想象,容不得骑士阁下继续镇定自若。
“但是,照你这么说,那钟离早就知道你写的东西会改变他的命运……”优菈抓住重点,“他为什么不亲自找上你,说得清楚些,非要拐弯抹角?”
荧沉默了,再开口时,少女的语气沉重了许多。
“或许他当时也不能太确定。而且因为是让达达利亚来传的话,所以在遣词造句上,含糊了些。至于他为什么不亲自来……”荧深吸一口气,咧出了惨烈的笑容,“因为在那之前我正好写了本生子文。”
“所、所以……?”
荧痛苦呻吟:“所以他怀了!怀孕了!钟离他怀孕了!而且因为我写的那玩意儿,他肚子里可能揣了俩!”
二位骑士小姐的酒桌死一般寂静。
之所以只是“死一般”,那是因为荧突然庆幸自己选在了猫尾酒馆喝酒,某位猫毛过敏的吟游诗人不会窝在哪里把方才的交谈尽收耳底。
如果被温迪听到了……荧稍微构想了一下,旋即为那个可怕的未来打了战栗。
优菈亦打了个寒战。
“嗯,对不起,我想,我只是问一下……”她语无伦次道,“那位,钟离,呃,先生……不,他是男的?”
“他是男的,但也可以是女的。”
“……什么?”
“不,没什么。”
没什么啦,不要多想。荧眼神飘忽,嘴角抽搐式上挑,心虚模样仿佛疯玩一个暑假后被家长逼问作业完成情况的小学生。
————————
优菈又叫了一杯酒。她礼貌询问荧是否也需要,得到了旅行者急促的摆手。
“你帮我把刚才那一份的账结清,我已很感谢了!”是脸,荧离家出走的脸又回来了,“再多就太破费了,哈哈!”
优菈也不勉强,她端起酒杯,以豪迈姿态一口灌了小半杯。她打了个轻轻的酒嗝,再抬首,面容整肃了不少。
——脸也红了不少。
“综上所述,你的麻烦就在于,第一,你赚钱速度比不上债务上涨速度,这让你感到被束缚与头痛;第二,你发现你写的东西会影响现实,所以迟迟做不到正式下笔……”优菈右手捂唇,又打了个酒嗝,“还有第三……第三,你心中有愧,你对私自使用两个朋友的形象创作盈利感到……感到羞愧,所以其中一方找上来,你反而,嗝,反而安心,想要满足定制需求。但是却发现,你这玩意儿不能写,还已经造成不可逆的影响……”
荧长叹一口气:“就如你所说的吧!我该怎么办?”
浪花骑士再度豪爽地干完一杯酒。
“你有什么好怕的?你是旅行者,每个人都喜欢你,你要有什么为难的,你就直接说去咯,反正大家都会理解你包容你。”优菈满脸通红,眼眶里盈着蒙蒙雾气。她醉了,因此愈加坦率,有话直说。她从鼻腔中,拖出一声绵长又夹杂少许寂寞的含糊之词,“和我不一样。”
————————
荧目送着安柏半拉半背着优菈离去,自己独自漫步于蒙德城中。
派蒙已经呼呼睡了,吧唧吧唧还在流口水,不知梦到什么好吃的。而蒙德人的觥筹交错仍在继续,于风神保佑的自由城邦中,干杯。
确实得到了些启发,荧下一步要——
1 爷很牛逼,知道该怎么写了
2-3 找达达利亚聊聊
4-5 找钟离聊聊
6 重roll
⚅
重roll
⚁
需要先投一个暗骰:达达利亚对????是哪种认知?
1-3 ??
4-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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荧去北国银行询问叶卡捷琳娜,寻到某位高管时,这个男人正在荻花洲钓鱼。
青年盘膝而坐,头上罩了个竹斗笠,一身休闲短打,乍一看颇有入乡随俗的江湖侠客感。
只是大侠看起来不太开心,虽然装备豪华,甚至以荧的眼力还看到鱼竿上装了个高科技的稳定器,一旁水桶里也游着若干作为战利品的流纹褐蝶鱼,达达利亚周身依然盘绕着萧瑟之气,很是让人心生大书特书《执行官达达利亚之烦恼》的冲动。
荧是个自律的人,所以她很快放弃了这个并不赚钱的想法。但为了配合当下的氛围,她重重咳了数声,压低嗓音幽幽道:
“我来了。”
达达利亚相当配合,以骗行数的回应方式道:
“你来了。”
头都没回,一颗被风吹得乱蓬蓬的橘脑袋就盯着水面,一动不动。
但既然有求于人,自然不会为这点冷淡而退缩,荧大喇喇坐下,瞟了眼达达利亚的战果随口一夸:“你这……战果不错啊?”
达达利亚敷衍地回了句“哦”,过了一分钟又补充:“你别吵,鱼都被你吓跑了。”
放屁吧!还说她吵到鱼,要不是这老头鱼主动往钩上撞,凭你这种魂游天外还能钓得上鱼?是要让人笑掉大牙吗?可荧会这么说吗?当然不会。「眼色」与「识时务」促使她保持一段时间的安静,并在达达利亚又钓了条流纹褐蝶鱼时,谨慎开口:“我有件事要和你说,我的朋友。”
达达利亚咧咧嘴。
“都喊上朋友了?看来不是什么好事。”他把鱼竿放在y型架上,道,“什么事,说来听听。”
于是一只旅行者,绘声绘色描述了这段时间里,自己内心的挣扎,在道德底线上的起舞,与不断更新的审核制度的斗智斗勇,和阻塞思路的促膝长谈,以及对他与钟离爱情的支持与赞美,最终一句话总结:您让咱写的东西,咱写不出来。
只不过即便蹦出最后一个句号,她都没胆子交代自己编故事,编到最后真把人家男老婆肚子给整大了。纵使这件事,在结果上,达达利亚会满意,但是针对这个过程,恐怕值得他与塑料伙伴旅行者好好切磋切磋。
我也不是怕了他!来之前与派蒙演练时,荧振振有词。我打不过他吗?我只是给达达利亚一个面子。你看,我这不是欠了北国银行钱吗?他好歹是北国银行的人,打了他,那傻X银行找着借口又勒索我,我该如何自处?抱着钟离的大腿哭着求他帮忙吹枕头风吗?未免太没面子了吧?
派蒙锐评:阁下这脸与面子,就和骨气一样,在3秒钟复活和300年冷却cd中反复左右横跳哇!
人才要脸呢,换句话说不是人就可以不要脸。长生种的旅行者与派蒙在瑶光滩上进行“啊哈哈来追我啊追上就让你打一顿”的浪漫沙滩追逐赛中,坚定重申了这一点。
话题扯远了。
回到荻花洲,回到荧向钓鱼佬达达利亚诚恳又嚣张地承认自己写不出文的场景。
达达利亚的态度,相当和谐冷淡。
“哦,写不了啊?”他说,“写不了……那就不写咯。反正你写我和钟离先生的文,不就是为了赚钱吗?想个新的呗,反正你赚了那么多,也不急于一时。”
荧怒拍水桶,岁月静好的老头鱼都被吓得表演鲤鱼跳龙门。
“怎么不急?再不急我的债又要往上滚啦!”荧尖叫,“要不是你们北国银行的混蛋高利贷,我至于天天都忙着写东西赚钱吗?我腰椎间盘突出都没钱治啊知道吗!”
达达利亚的表情表明了他不知道。或者说,他在迷茫,为荧话语中透露出的另外一些信息。
“你在说什么啊,伙伴?”达达利亚的迷惑不似作伪,“什么高利贷?北国银行,没放过高利贷啊?”
(所以1-3是知道荧疯魔赚钱原因,并加以调查,4-6 是「还有这回事吗我怎么不知道」)
荒唐。
实在太荒唐了。
一直滚,滚到九千亿的债,就在达达利亚轻飘飘的一句话中,混合着写书的辛劳与汗水,化为一场笑话?
“不可能!”荧忽的站起,带得身畔装满鱼的水桶,哗啦一下翻倒在地,原本在清水中平静遨游的蝶鱼们为这波乱所扰,激烈地拍打着鱼尾。然而荧现下显然无法注意鱼儿们的徒劳与悲伤,只是抱着脑袋痛喊,“原来我是提瓦特版玛蒂尔德?”
(※玛蒂尔德,莫泊桑短篇小说《项链》的女主角,花了十年偿还一串假项链带来的债务)
达达利亚耸了耸肩,他弯下腰笼过几乎要嘤嘤嘤哭出声的老头鱼,重又将它们放归水中,姿态之落落大方,好如放生吧吧友在攒功德。
“那个玛什么的,我不知道是谁。但是我能肯定的是,北国银行从来没有放过高利贷,我们可是正规机构,上上下下在月海亭办的执照和各类证明都是禁得住查的,不可能做地下钱庄的勾当。”达达利亚捧起最后一条流纹褐蝶鱼,细细端详,怎么看怎么觉着这条鱼眼尾的红纹有点像那个谁,便果断禁锢住了这条无辜小鱼的自由,打了桶新水,又将它放了进去,“况且现在七星盯我们盯得严,但凡银行有一点点逾矩的地方,他们就能把我们的皮肉都刮下来,然后以此为借口关停银行……”
荧一时失语。她能听出来,达达利亚没有说谎,也没必要说谎。确实不是北国银行在收高利贷,而是别的什么东西,在源源不断的吞噬着她的钱财,并擅自制定了规则,为她的债务无限翻倍。除此以外——
“钟离先生没和你说过吗?”荧姑且梳理完状况后,转头望向达达利亚,“我与他说过借了北国银行高利贷的事情……当然,我现在知道不是你们搞的鬼……但是难道他从来没有与你说过这件事吗?他明明察觉到有不对的地方了。”
“……没有。”
硬邦邦的回答。
荧又沉默了少许,试探性发问:“呃……你在假日,竟然可怜巴巴的,独自一人在这里钓鱼……你是和钟离吵架了?”
“没有。”
光速否认,反而变相承认。荧心中盘算,便又道:“他最近,是不是脾气不怎么好?”
“……”
见达达利亚直接不回答,旅行者同志露出半是怜悯半是类似于慷慨就义的笑容,以类似于告知产房外新生儿爸爸大的小的皆平安的语气道:“稍微理解一下啦,毕竟他怀孕了嘛。”
微风吹过宽阔旷远的荻花洲,水鸟于低空盘旋,交相呼应,为垂首的芦苇携来生机的喜悦。天高云阔,浮云如歌,就连丘丘人们,都在这片一碧如洗下,眺望着远方、未来与希望。
如此和谐安定,安宁祥和的场景,偏偏出了个叫达达利亚的不和谐音符。只见至冬青年双目呆滞,间歇性发出破碎的单音节。他抖抖索索站起身,裸露的手腕上全是蹭出的青草汁液。他甚至反应不过来质问消息是否属实,盘问荧从什么门路得到的消息,便大跨步风轮两立,如风系男子一般直直往璃月港跑。
荧提着小桶大喊:“喂!你东西不要啦!”
达达利亚脚步不停:“给你钱,帮我送一下!”
“达老板大气!”
有钱一切都好说。荧满意地环顾四周,她已在思考是按件收费还是按斤收费,哪个来得赚了。
当然,那个不知来源,折磨她许久的高利贷,她也得合计合计,抓紧解决了。
少女收起鱼竿,拆分折叠,收拾完毕提起水桶,便往璃月港的方向回了。
那么,回去的路途,顺利吗?
1.直接传送锚点,能不顺利吗
2-3 有点波折
4-6 很不顺利
⚅
很不顺利体现在哪里?
1-2 野怪劫道
3-4 天气骤变
5-6 遇到了麻烦的人(自机角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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荧是有考虑过直接用传送锚点回璃月港,又快又安全。但作为合格的打工人,她在此想法诞生之初便将之掐死于襁褓之中——因为那样她就要比达达利亚早得多的抵达目的地。而显而易见的,此举会让付钱的老板很没面子,并在体会完家庭圆满的欢乐后为他自己的大脑一时短路来秋后算账。
当然了,荧只是关心算账中可能会克扣工资这一点,其他的,她倒也不惧。
于是她选择背着渔包提着小桶,晃晃悠悠,哼着曲儿,沿着官道一路南行。期间尝试摘取薄荷甜甜花若干,以它们到手后秒转定额摩拉再消弭于空中一点,证实身上莫名其妙的债务,判定之严苛,于细枝末节处讲究之龟毛。
“但是你也已经习惯了吧?”派蒙趴在荧的脑袋上笃定道,“不要气馁哦,旅行者。”
——这股未知的,高层阶的力量,大约是「法则」「世界意志」一类的存在在作怪。而派蒙,疑似为■■■■的她,对背后的真相,真的一无所知吗?
荧长长叹了一口气,她没好气地与笑嘿嘿的派蒙扯皮:“是啊,我已经习惯了,而且每天已经能面不改色去各个地方蹭饭。但是派蒙恐怕不行吧?自从欠了债务开始,你有多久没实实在在饱餐一顿了?”
“噗叽”,小派蒙心脏被言语的利剑狠狠穿刺。她嘴里小小声嘟囔,说些什么“看你可怜”、“最好的伙伴”云云,最后带着小脾气虚空跺脚,便不做声了。
————————
从荻花洲,徒步前往璃月港,要比荧想象中遥远且无聊。虽说其中也会有些突发事件,比如歇脚时揪甜甜花结果跳出骗骗花,比如踢小石子一不小心踢出风采砸到在水排上赏景的丘丘人,比如偶遇五原石的宝箱,再比如天毫无预兆变阴沉,下一秒代表了前缀很长大御所大人热情的雷光劈到荧的脚边。
“为什么今天这雷劈得跟稻妻主线似的啊!我不是早八辈子把神樱大祓做完了吗?”再一次跳开狂风暴雨惊雷之袭,荧狼狈不堪,无能狂怒。雨来得太疾,她尚未反应过来,便被这倾盆大雨倒了个通体湿透,一身小白裙吸饱了水,坠得少女心力交瘁。
派蒙尽力抬高嗓门,以防被大雨遮蔽:“雨太大了!正好我们快到望舒客栈了,先去那里避避雨,借干毛巾擦一擦吧?”
这是个好主意。比起湿漉漉传送至璃月港大广场,如今先传到望舒客栈寻求帮助,才是上策。
当机立断,临机能断。
旅行者点上了望舒客栈传送点。







经过漫长的卡半岩,荧落地望舒客栈。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
1-3 魈
4. 菲尔戈黛特
5. 淮安
6. 重roll
⚄
是客栈掌柜的。
但未等荧尴尬打招呼,这位壮年男儿率先发出类似被骚扰的少女尖叫,踏踏找来了他老婆菲尔戈黛特出面招待形容凌乱的女客。
“老板,你夫君可真是个坚守男德的good男儿啊!”荧全身裹在大毛巾中,双手捧着言笑加急熬出的热汤,诚恳地对一直挂着营业笑容的菲尔戈黛特说。
菲尔戈黛特虽不理解「古德」是个什么意思,但不妨碍她听得出感慨后的赞美。
她欣然接受,并询问远道而来的尊贵客人还有什么别的需要。
“……”荧沉吟片刻,问:“老板,你知道这个世界的法则是怎么运行的吗?”
“……我很抱歉。”
好吧好吧。荧挠了挠鼻子,又问:“那……魈在吗?”
1-2 降魔大圣冒雨锄大地
3-6 即便是金鹏大将也要劳逸结合
⚃
NICE!!!
荧遂咕咚咕咚灌下言笑特制驱寒汤,借了干爽衣服,便去厨房拜托厨子再做份杏仁豆腐——她倒是想亲手做以表诚意,奈何高利贷的无底线限制了她的思量。
虽说他们已是好朋友关系,但是考虑到接下来可能涉及的话题……荧嘴角抽了抽,希望甜食可以稍微抚平魈的心情吧。
只能说……但愿可以……
————————
“好久不见,魈。”
绿发的美少年眼皮少少一抬,唇角抿了抿,颔首道:“好久不见,旅行者。近来可好?”
实际不太好。
但荧可不是专程来找金鹏吐苦水的,她以最近做日常时遇到的几件趣事为引,逐渐炒热气氛,再举例“我有个朋友因为什么什么事,竟然借了高利贷,一时不察,现在可倒好,债务压身,还不了了”之类的。
魈澄澈的金瞳动了动,却也未多做置喙,只跟着荧的步调:“然后呢?”
“然后?然后啊……”荧十指紧握,两个大拇指指腹相对挤压,彰显出其内心的不安,“那个人机缘巧合下和债主聊了聊,结果债主称自己根本没放高利贷,他也不知道是我……我的朋友那个自动扣款的、真正的债主是谁。”
魈收回视线,凌厉的视线集中于吃了一半的杏仁豆腐,语气淡淡:“若你想问世界「本源」「法则」一类的,怕是要让你失望了。对于此类种种,我不甚了解,也不具备个中资格。”
荧点头表示理解:“那么,有资格的就是……”
“限定于提瓦特大陆,那大抵便只有七神了。”魈以轻轻的,带着叹息尾音的语气道,“而七神中,最为古老的、学识渊博的、见识广阔的,自然便是……”
好嘛,绕来绕去还是要找有话不直说的谜语神钟离先生啊!荧心中默默叹息,但还是谢过了魈,背起渔包提起水桶作势要走。
而在这时,从始至终藏在水底的流纹褐蝶鱼,悄悄浮上水面,吐着泡泡,瞪着双眼尾带着红痕的豆豆眼,与降魔大圣深情对视。
魈眉头一皱,他觉得事情有些不简单。
“哦,这是达达利亚今天钓上来的鱼。他急着回璃月港,就委托我把东西带回去。”荧解释道。
魈脸上冷冷淡淡,没什么表情,但或许是错觉吧,荧似乎听到了类似磨牙的声音。
“那个至冬的人类,还逗留在璃月啊?”他看似冷静道。
“当然了!据说他和上级申请了长期外派璃月。”荧往上扶起下滑的渔包背带,“毕竟,你看——”
1-2 他和钟离先生在一起了
3-4 他和钟离先生已经结婚了
5-6 钟离先生怀了他的孩子
⚃
达达利亚已经与钟离缔结了神圣的婚姻关系,领过红本本了。
但是更多的……荧不着痕迹地扫了眼生闷气的魈,她决定暂时咽到肚子里。
那么就已知情况,魈在气什么?
1-2 无法释然,帝君怎么就和这个人类结婚了
3-4 达达利亚竟然拿鱼当代餐
5-6 说不上来,许久未涌起的敌意再度翻滚
⚅
魈对重组家庭很是抗拒。
作为家中长子(?),他敏锐地在空气与荧的眼神躲闪中嗅到了纷争的气息。
问,是什么,代表了重组家庭迈向崭新纪元?
答,是一个新生儿的诞生。
魈对此的察觉度(「长子」buff+1)?
1(这是种什么感觉)——6(帝君……竟然……怎么可能)
⚂
察觉点为4,魈要为此做什么吗?
1-2 亲自去看看
3-4 帝君自有决断
5-6 这里不是有个十原石什么都干真君吗
⚅
荧妹,来生意啦!
——————
魈仙人诚实表达了自己对某位极度不敬仙师的至冬男子的不满,并隐晦而不失直白地传达内心如刺伤般的奇怪感受。
“然钟离大人已认定那人为伴侣,且我有要务在身,贸然前去打探,恐扰得大人不快。”魈面色沉凝,可他毕竟是绝世美少年,即便阴着一张脸,也不过是开发出了另一种角度的精致美丽。
荧当即表示都是小意思,她这位乐于助人真君必将此事办得妥妥的,势必为所有人争取到堪比十年前春节联欢晚会级别的合家欢大结局。
主要是为了我们间坚不可摧的友情,魈,而非原石和摩拉,我是认真的。荧坚称道。
魈遇到最屑的存在,便是他的前东家。那位女士以一己之力,将魈对屑的阈值一举拉高到常人难以想象的海拔高度。因此荧的小打小闹在他眼里,无异于山间扑棱翅膀的小团雀,无害极了。
“那么一切就拜托你了。”
雨过天晴,云销雨霁,空气清新,适合有氧运动。魈微微点头,踏风而去,拎着鸟枪勤勤恳恳锄大地。荧则是重又提起红眼影老头鱼,向着客栈两口子道别,踏上璃月港的归途——
1-3 达老板应该到了吧,能用锚点了
4-6 波折像蟑螂,出现一波又来一波
⚃
就不能好好让人用锚点了是吗?
这次又遇着什么了?
1-3 某个意想不到的人物出现了
4. 盗宝团打劫
5. 鱼出问题了
6. 重roll
⚄
……出什么问题了?
1-2 在望舒客栈帮鱼换水时装错鱼了
3-4 不适应奔波,蔫吧到感觉快死了
5.夭寿,这鱼发出了钟离的声音
6.重roll
⚄
再救一下
真的是这条鱼发出钟离声音吗
1-2 真的,现在还在叫旅者呢
3-6 荧心事太重,听到幻觉了
⚀
23 个赞
一条鱼。
一条流纹褐蝶鱼。
一条由达达利亚钓上来的长了红眼影的流纹褐蝶鱼。
发出了前岩神优雅低沉的成男音。
荧花容失色。
派蒙面目扭曲。
两人齐齐发出响彻天际的尖叫。
————————
关键不在于鱼会说话。
不说整个提瓦特大陆,单论璃月,就有多少小鸟小鹿小龙口吐人言,一翅膀一个“放肆”,一爪子一个“凡人”。因此,一条鱼发点“啊喔额”完全在她们的接受范围内。
主要是——
紧急寻找树荫下的阴凉地,供祖宗一般的把钟离鱼(及水桶)放下,荧与派蒙一人占了一半水桶上方空间,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后怕。
“钟离!你怎么不早说这条鱼是你啊!”派蒙小手扒拉在桶边缘上,嘴里像机关枪一般突突突,“我们为了给你换水,可是把你带进了厨房!旁边全是红烧鱼蒸鱼醋溜鱼炸鱼片鱼……吸溜。”
荧拎起派蒙的星空披风,粗暴地擦干了小精灵嘴角不雅的哈喇子。她回忆起了言笑手中锃亮的菜刀,以及厨子对于蝶鱼之肥美的赞美。
在这瞬间,少女的五官与心,宛如搁置了数天的日落果,皱缩成了丑陋的一团。
与民同乐也不是这么乐的吧!荧双手捂住心口,深呼、深吸、再深呼,确保自己姑且可以做到平心静气说话后:“钟离先生,这个鱼身,也是你的化身之一吗?”
蝶鱼矜持地笑了笑——不要问怎么能从一条鱼脸上看出矜持——点头以表赞同。
那敢情《帝君尘游记》还是有几分真实性的?失策了,早知如此,就该往之前写的东西里面加点性转元素,或者年龄操作整点钟离口吻的《我的前半生》,一看就是几千亿摩拉的爆款命啊!荧略微幻想了一下那般的场景,嘴角便不知不觉挂起了轻佻与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非常可怕,是如果桶里鱼是条真·凡鱼,会被活活吓哭的可怕程度。
幸而,此蝶鱼非彼蝶鱼,而是条……呃……褐龙鱼,小小的身体,大大的母性,怀胎男妈妈全新化身是也。
“旅者。”
“啊?对对,我在听呢!”
褐龙鱼吐了一串泡泡,表明他轻叹一口气。
“旅者,”他说,“你与魈所交谈的,我已全部听到了。”
荧:“……”
下面显然会涉及些严肃话题,确定就要用鱼的身体来谈吗?
1-2 为什么不呢
3-6 求求你了,咱回璃月港谈行不行
⚀
(导游の挣扎)
………………
…………
……
荧双眼放空,她没料到钟离就真的,要用一尾鱼的身体,与她谈论些关乎小(cái)命(chǎn)的严酷话题。在她的想象中,分明应该是依照璃月惯例,让达达利亚出钱在琉璃亭订座,他们仨加一派蒙便吃边商量,最终在茶足饭饱中达成共识相视一笑其乐融融。
“若是旅者想以饭局的形式谈论此事,倒也未尝不可。”褐龙鱼以恰到好处的体贴说出荧的所思所想。
“那多不好意思啊,哈哈……”荧淡金的瞳向下偏移,她似乎突然对脚下的地皮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而且要是让达达利亚那家伙知道,是我写书的缘故搞得先生怀胎生病,他自己也时不时因此会丢影子……说实在的,不太想见识执行官大人的手段呢,呵呵。”
鱼淡定地吐了个泡泡。
碎碎念完毕,荧呼出口浊气,她举起双手,轻轻拍击脸颊两侧软肉,而后兀地睁开眼道:“先生刚才没有对我的话做出反驳,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那些陈述是正确无误的?”
蝶鱼摆了摆双鳍,不紧不慢答:“大体上无误。只不过其中,我孕育子嗣一事,旅者你的文字固然起到了催化作用,但更为关键的,是这件事也出于我内心所愿。”
“固然?催化?更为关键?”荧细细品了品,而后道,“换句话说,如果你真的不想怀,我写的东西也根本动摇不了你的根基……现在发生这情况有你顺水推舟的因素在里面?”
“的确。”
妈的,爷的鸭头好兄弟,你老婆真的好爱你。荧心中骂了句娘,又好奇问:“我以为钟离先生什么都会。像怀孕这码事,本也非难事?”
蝶鱼耐心科普:“自是可以的。只是由于璃月土地与人民信仰所致,我虽本体非龙,但只要在这片大地上,我所有化身的习性便与龙相趋同。而若任由正常龙类生殖习性运作,那么光是受孕周期就会长到超乎正常人类寿命之想象……因此,我也算是借了旅者的势,实属面上有光。”
蝶鱼脸上确实有光,是母性之光。
荧的脸上也有光,是被男男爱情酸臭味熏到的扭曲之光。
鸭头,你老婆真的好爱你。他为了能让你顺顺利利年纪轻轻当爸爸甚至不惜欠下爷的一份人情!荧抹了抹眼角虚假的泪水,正待就人情一词发表重要讲话,水桶中钟离鱼便率先出了声:“自然,凡事皆讲究契约,追求公平,要一个等价交换。我蹭了旅者的光,理应当投桃报李,回以琼琚。”
“瞧瞧您这话说的,忒客气了咩哈哈哈哈哈哈……”
“……因此,在你每次卖书之前,我都向你许以了「财富之神」的祝福。”
荧的傻笑戛然而止。
“所以……所以我书买得好,总是市场爆款,是因为「财富之神」的祝福,而不是我文采飞扬,见之忘俗?”她语气艰涩地问。
鱼呵呵笑了,优雅宽容道:“旅者的书,颇有趣味,文笔飘逸,具有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读起来很是新鲜。说不定,在某个世界某个时间里的我与达达利亚,便如你笔下所描绘的那般,过着异常精彩的生活。”
但那些只是我为了赚钱写的快餐文学啊?一下子拔高到原作者都没想到的文学高度,我也会感到稍微那么一点点不好意思的……荧扭着手指,努力压着上翘的嘴角。
问一下,怀孕这事儿算结了,欠债那码子事,难不成也要放在这里聊?
1-4 回去吧,快回去吧
5-6 在这一次性说完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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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回来,钟离先生。”荧装模作样清清嗓,又回到大家熟悉的稳重可靠旅行者模样。她对上蝶鱼含笑的豆豆眼,试探性问,“你应该也知道我这债务,是个怎么回事吧?”
钟离点头:“自是略知一二。”
钟离的「略知一二」基本可与「一清二楚」划上等于号。荧心知此点,又问:“是可以说出来的吗?不会被天降寒天之钉吧?”不会像奥罗巴斯那样,看了一眼《日月前事》就被逼上寻死之路吧?
钟离哈哈笑出了声。他笑倒并不是稀奇事,实际上他经常笑,微笑,苦笑,冷笑,从来没有刻意端着高岭之花的姿态。
“你有什么要问的,便问吧。”他说,“我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你解答。”
————————
“债务是源自于世界「法则」吗?”
“不全是。有一部分是向北国银行借的贷款,只是那些,你早已还清了。”
“钟离先生有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吗?啊,不是怀疑……只是,你看,我还债的形式都是先转换为摩拉,接下来摩拉再消失在空气了。这个……摩拉……摩拉克斯……嘛……”
“确实有。若是要说得准确性,大抵是在其中起到了因果关系。”
“因果关系?”荧挠头,“这倒是。因为我欠了钱,所以我拿先生和达达利亚做素材写小说。”
鱼摇了摇头。
“非也,非也。”他重复道,“恰恰反了。写小说是因,「法则」降债才是果。”
“我……我不太能理解。”
荧结结巴巴道。她站起身,如困兽般绕着水桶转了数圈,而后盘腿坐回原处。
“我不明白。”她又重复了一遍,面上带着茫然与骇然,“我确信我的记忆没有出错。我是欠了北国银行400亿之后,生活困窘到无以复加,才铤而走险写了你和达达利亚的同人小说。谁是因谁是果,难道这还不够清晰吗?”
正对荧带了不自觉咄咄逼人的语气,钟离平静地晃晃尾巴,带起一圈圈圆满的涟漪。
“旅者,你可还记得,我托达达利亚向你的传的话?”
“「着万卷书闲暇,勿忘星辰轨迹,命座与生灵之绊,皆系于一念」。”荧脱口而出,疑惑不减,“但这不就是指我写书,会改变命运轨迹吗?我已经理解了。”
钟离叹气:“那你知晓,你的行为改变了哪些命之座吗?鲸天座,还有……”
另一个命座,在荧的嘴边萦绕徘徊,她长吁短叹,锁起眉头以指关节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还有个岩王帝君座。”她说。
————————
每一颗星星,都在自己既定的轨道上运行。
命之座,是命运在星空上的映射,昭示了过去,现在和未来,以及所有的,一切的一切。
“正如流水顺流而下,星辰轨迹亦为单向的进程。这便是「往事不可追」。虽偶有特例,此处略过不谈。”钟离从容淡定。若他现在是人型,想必已经双臂抱在身前揣手手了,“而河流尚且有分支,命星却必须不偏不倚在「正确的」轨迹上运行。凡是出现偏差,「法则」就会出手将之引导回正轨……”
荧颤颤巍巍问:“如果偏差太大,引导不回来怎么办?”
钟离以轻而坚定的语调道:“至少在我定居这片大陆的几千年以来,未曾出现过你说的情况。偶尔有偏移过度者,「法则」也会花大力气或推或牵,最终回到正途。当然,与此同时,「法则」也会针对导致这等局面的外部因素降下惩罚。”
「外部因素」小姐心虚地低下了头。
“怪我,全怪我太神通广大,下笔写个文而已,竟然附带改命之座的功能。”不然几千年那么多写岩王帝君同人文的人,「法则」论批次降天罚都得累死,“这样的话,整件事的顺序就是我欠钱,写同人文赚钱,因为阴差阳错间改了命之座所以被降天罚,天罚的形式是在北国银行正常贷款业务之外,额外对我放高利贷?”
鱼鱼微笑:“旅者聪慧,一点就通。”
“……形式是高利贷。也就是默认对我来说,最重最可怕的惩罚就是没钱了吧?”荧小声嘀咕,“这怎么搞得我像个财中饿鬼似的?”
钟离很是善解人意,于是他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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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回来……钟离先生很早就看清真相了吧?”心中一块大石落下一半,荧半真半假抱怨道,“那你为什么不早些提醒我呀?我这么多天,可是这里那里,没有一处好过的。”
在一边安静旁听许久的派蒙跟着搭腔:“就是就是!亏我们还是好朋友呢!钟离,你就眼睁睁看着我们好多天资产一直为负,太坏了!我要给你另外再取个难听的绰号!哼!”
简直坏极了的鱼鱼笑呵呵吐了个又大又圆的漂亮泡泡。
“这难道,不是取决于旅者自己?”
不过睁眼闭眼的功夫,一人一派蒙一水桶旁,便凭空多了个大活人:修身俊容,长发过臀,着一套高定风衣式西装,灿灿金瞳如灼日,浅浅眼影若丹霞。可不正是钟离本人?再探头往桶中望,只见鱼还是那鱼,只是细察之下可辨得出个中的呆板,添了份本能,少了份灵气。
不愧是钟离,捏高质量化身的技术比我在鹰翔海滩堆沙子强多了。荧心道,但嘴上终究把了道门:“取决于我?为什么?”
钟离如荧预料般抱起双臂,凤目微眯:“旅者,在签订最初的贷款契约时,便存了逃债的心思了吧?”
荧悄悄移开视线,她突然满头大汗。
“那不过是些小心思,无伤大雅。但后来的拒绝还款,导致债务到达400亿摩拉,便是有意为之,刻意食言了。”钟离摇摇头,俊美的面容上浮现出严肃,“凡人律法繁复难解,唯有一条,高于一切——「契约既成,食言者当受食岩之罚」。”
一个完美的闭环。
「契约之神」对于背约者的惩罚,总是切中其要害,直戳其痛点。荧虽心中忿忿,却也知是自己理亏,怪不得旁人。况且,比起像个小孩子一般大哭大闹,成熟的旅行者更应该远眺未来。就比如——
“我知道钟离先生见多识广,门路颇多,能否给我介绍点活干?需要那种可以一次性结清9864亿9679万8千摩拉的工作。”
真相大白了,债还得继续还。但写同人小说门路是被堵死了,不然再被「法则」超级加倍,荧恐怕要被彻底压死。
至于原创小说,她想都没想过。君不见多少同人转原创的被拍死在沙滩上,她可不愿成为那若干个失败案例的其中之一。
怎料钟离在听完荧的理由后,摊了摊手,表达了一通对那些小说的喜爱,说接着写同人便可。
“旅者的顾虑,我再清楚不过。”他笑道,“你的文字予我欢愉,我自然也会加以回报。”
荧问:“这是预言我下一本能卖九千多亿?”
钟离不置可否,只道:“我会给予你「财富之神」的加护。在下一次的骰子投掷中,你会骰到最大的数字。如若一次不中,便一直骰到那个数字出现为止。”
“骰子?什么骰子。”
钟离转过身,面向璃月港的方向。归离原的微风,吹拂过他长长的泛金辫尾,亦将他的话语递到荧的耳畔。
“你不知,也无妨。只要那个该知道的人明白,便足够了。”
(是,我明白了。)
钟离先一步瞬移回到了璃月港。
“达达利亚已经抵达港口,我不能在此久留。”他这么说着,“至于这流纹褐蝶鱼,我重又捏了个化身,虽无灵智,但较普通鱼而言,终究灵巧了不少。你随后便带着它,以锚点回去吧。”
荧眨了眨眼,未等她做出些回应来,眼前便骤的失去人影,徒留归离原的空荡平原。她挠挠面颊,与派蒙一同低头望向桶中老头鱼:还是带了眼影,但看着便觉木讷,无趣了不少。
希望达达利亚不要觉着是她换了鱼,就借机不给钱。荧漫无边际地想。
她背起渔包,提起水桶,远远眺望远处的高高矗立的庞然大物,吞金的巨兽,千客万商聚集的商业之都,许久,轻吐一口气。
因为改变了鲸天座与岩王帝君座的命途走向而遭到了惩罚吗?荧静静地想。其实光是鲸天座的话,可能根本不会被上边注意到的吧?岩王帝君座,「法则」主要是为了这个神秘的命之座而气恼降罚吧?
钟离,你的本体是什么?来到提瓦特之前你究竟在哪里?你的命座真的只是为璃月而存在的「岩王帝君座」吗?你的过去、现在与未来呈现了如何的走向?岩分明是与天空距离最远的惰性元素,你却与「天」息息相关。
你是谁?你是什么?
“不过嘛,也和我没什么关系啦!我是旅行者,只是这提瓦特大陆的过客罢了。”少女微微笑着,发畔的白花于她的走动中小小晃动,好如心中泛起的不息波澜,“这样的秘密,就以后交给达达利亚烦恼就是了。现在,我只希望执行官阁下能看在我如此辛苦的份上,多给我些劳务费。”
很煞风景,但是劳务费真的很重要
达达利亚,你要给多少?
单位
1-2 千
3-4 万
5-6 十万
⚅
位数
⚄
首位数
⚀
10亿摩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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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过生日的达老板吗?太大气了!
(本部分写于今年720)
不过细细想来,把东西带回璃月港+告知老婆怀孕消息+因为用锚点快了一步回璃月瞬间架住钟离在达达利亚视角是好心旅行者搀扶孕夫+自己生日,多福临门,区区10亿,姑且算合理。
但是对于9864亿9679万8千摩拉-10亿摩拉=9854亿9679万8千摩拉的债务来说,屁用都没有啦!而且……
“先生,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质疑「财富之神」的权能,我把必投6的骰子机会用掉了呜呜呜呜!”在年轻的执行官抽着鼻子去厨房煮粥之后,荧纵声号哭,泪眼汪汪,就差抱着对面气定神闲的前岩神大腿抹鼻涕上去,“我们关系这么好!这么这么这么好!再ai……祝福一次吧呜呜呜……”
何等凄惨,何等活该。
要知道在璃月地界信岩王帝君是常识,质疑神明权威无疑是种自取其辱行为。
“哈哈,旅者,契约已然两清,双方自然大路朝天两边走。况且,我不过是一介凡人,「财富之神」的祝福与我可谈不上什么关联。”
来了来了,这装糊涂的天才又开始表演了。荧擦擦朦胧的泪眼,幽怨盯着呵呵笑的钟离,心生一计,便往派蒙屁股上一拍。按照往常,派蒙当然要大声惊呼“你为什么拍我屁股”,然而今日的白色小飞行物却福至心灵,承载着旅行者的痛与绝望,秉持着爱与希望,飘到钟离头旁。
派蒙攥着小拳头,两颊鼓鼓如仓鼠,气呼呼冲着喝白水的钟离道:“钟离!你说我们欠债,是因为改了命运的走向。可是,你也说过,如果你想的话,你的命运根本不会发生改变。所以说来说去,略过旅行者居心不良借贷不谈,这就是笔……唔……是一笔……”
“一笔糊涂账。”钟离温声提醒。
“对!对!一笔糊涂账!”派蒙双拳比在腮下,像是个小小拳击手,气势汹汹,胡搅蛮缠,“总之……你在里面扮演了……嗯,非常不好的角色!哼,我之前就想说了,光一次六字骰怎么够?我和旅行者这段时间过得好辛苦好凄凉,起码要有三次甚至两次才对吧!”
荧痛苦地捂住脸,为她这双商在天才与弱智间反复横跳的旅伴。
钟离却被这番表演逗得哈哈大笑。他放下水杯,正色道:“既然小派蒙努力至此,旅者,不若我们立个契约,如何?”
派蒙是天才!荧迅速整理心情,谄笑着为钟离添水:“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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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达利亚,年轻的预备父亲终于在厨房里发泄完激动的心情,端着特制白粥来找老婆。一进门便见他那冤种伙伴拉着老婆的手,一脸凶横(并没有),高声诘问(也没有)道:“真的吗?刚刚说的,保真吗?”
什么真的假的香的丑的?这黄毛莫不是想背着他强迫钟离玩ntr?知人知面不知心,恐怖如斯!达达利亚加快脚步,匆匆将托盘放在桌上,便把钟离的手从荧的钳制下解救出来:“诶诶诶!干什么呢?你没老婆吗?怎么对人妻动手动脚呢?就不能放尊重点吗?”
确实没老婆的荧,精神处于亢奋状态,她对达达利亚的酸言酸语不加理会,只对被圈住的钟离道:“这个契约,我签了。我不会食言,钟离先生也不会背约吧?”
钟离颔首:“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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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达利亚:“你们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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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文坛新星,天才作家,销量保障,「给我摩拉」老师宣布自己即将封笔。
“对对,是我自己的意愿……威胁?这个真没有。”面对蒸汽鸟报记者的采访,「给我摩拉」老师暨大名鼎鼎的旅行者荧含笑答,“只是受到了一些感召,告诉我该止步于此。搞创作的,不就是指望这灵光一闪吗?”
当然以上全是场面话。
【“契约的内容,是旅者你能否写一本让我感到不仅仅是有趣的书。如果能够做到的话,你将永远摆脱「法则」的债务。”】
别无选择。
这是最后一次靠文字翻盘的机会,荧心想。若是成功,当然很好。若是失败,也没有写下去的必要:写钟离相关的必然会带来远大于收益的债务,不写钟离相关的会失去「财富之神」的加护,快一万亿的债得还到大陆毁灭。
荧惨淡笑笑,提起笔来。
“啊,下雨了。”
午后,二人,漫步于街道上,却遭了突如其来的大雨。
夏雨不若春雨那般带了欲说还休的缠绵感,它凶猛直率,带了一往直前的鲁莽与无畏,自天空而来,乘着呼啸的东风,为大地与墙壁留下深色的湿痕。
大地是沉默的,沉默到让人感觉它在逆来顺受。即便年轻而急躁的暴雨催促着它,敲击着它,最终带了玩赏意味地覆盖侵占了它,它依旧宽容且不迫,任由雨水将它冲刷。
“真是不巧啊,先生。”在雨渐大时,便拉着钟离就近找了屋檐避雨的达达利亚抱怨了一句。他拍了拍蓬松卷曲的橘发,点点雨滴就随着他的动作飞溅而出,“明明出门的时候太阳还很好呢。”
钟离轻笑,他昂起头,金珀的瞳越过飞扬的屋檐,穿过凶厚的雨帘,透过浓密的乌云。随后敛目,上挑的眼尾氤氲了些清凉的气雾,在根根分明的睫毛上铺起一片朦胧的色彩。
“很快便会停了。”钟离说,下睑的霞色愈发显得温柔,“接下来,依旧是晴天。”
但得到的回应,是落于眼尾的,温热的触感。
“啊……那个,有雨滴在上面了。”
羞赧的、面红耳赤的、不坦率的解释。于是作为回敬——
蜻蜓点水一般,擦过唇角的亲吻。
“有一颗惹人爱怜的雨珠。”年长者弯起眼尾,笑语盈盈,“很是心动。”
在正式发行之前,荧将样本揣进怀中,冲到往生堂,与正在研究怎么照顾钟离的宝贝花卉的达达利亚打个招呼,便敲响了钟离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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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你的答卷吗,旅者?”钟离合起书本,平静祥和道,“你是基于什么,认为它是符合契约要求的?”
荧思忖片刻道:“因为……这样比较像人类吧?”
“是吗?”
“是呀。如果是仙人的话,遇到雨就会直接用术法把自己烘干,变一把伞,或者直接把雨隔绝在身体之外吧?但如果是人类,就要找地方避雨,为身上被淋湿苦恼,因为一些恰到好处的氛围怦然心动吧?还有后续的淋雨感冒,感情升温,也是人类谈恋爱的一种过程哦。”
钟离抿了口手边杯中的糖水,又问:“所以,旅者,你是想说些什么?”
荧顿了顿,透过窗户望向院子。达达利亚似乎找到了正确的修枝方法,正举着剪刀“咔哒咔哒”折腾个没完。少女微叹,道:“人类非常脆弱,身体,情感,寿命,短短几十年便可将原本鲜活的存在化为烟土,在用接下来的数年让他彻底消失于记忆中,达成完全的死亡。”
她笑了笑,又接着说:“但是正因为如此脆弱,才显得人类愈加美丽。明明对你来说只是漫漫长河中的一捧外来活水,但却没有被同化,变得越发特殊,以至于无法移开视线。只是稍纵即逝的流星,也会在你心中留下格外不同的印记吧?”
相顾无言。
“你走吧。”许久,钟离缓声道。
荧点了点头,她昂首挺胸,步履轻快,在越过门槛的瞬间,确实听到了不知何物的清脆碎裂声。
————————
但好像忘记了什么?
对,忘记了在望舒客栈时魈的委托!他为了新生儿的诞生忧心忡忡,而荧直到新书要全面公开售卖了都没回去报个信!
简直毫无人性!
所以——
单:钟离确实有娃了,勿念
双:这娃都生了呀,魈宝
⚄
“是这样的,确实有娃了,应该还是双胞胎。”
在降魔大圣的锐利注视下,荧故作镇定,诚实给出直球答案。
谁知并非荧所猜想,魈只是神情莫测发了会愣,而后无奈摇了摇头。
“既然钟离大人认定……”魈说,“况且那人也非无可取之处……大人所愿,我绝无二言。也罢,旅行者,那我便再拜托你一事。劳烦你,为我送份杏仁豆腐过去吧。”
end
43 个赞
makima
(Makima)
33
好棒的安科!!!话说旅(mi)行(gang)者(lao)荧(shi)这几本书确实都写得好带感(doge)如此巧思 值得大爆

4 个赞
Aloner
(听闻先生如是说)
35
太太太好吃了!看到清水文都能火爆的荧太太真的乐得我在床上翻滚咬被子.里面好多AU都好想看.感觉这篇文就像火锅一样.可以从里面吃到所有想吃的东西太有意思了
7 个赞
dadali
(乖巧,还TM懂事)
37
第一次见这种样式的,但是好对我想看故事的胃口啊最后几段简直杀我,让我溺死在了神明爱世人的起因和独爱痴人的偏爱,先生对“人”温柔到了骨子里。先生你真的好爱鸭,费心思让他喜当爹
12 个赞
虽然看完了好像对安科是什么类型有点了解,但是全文这么读下来好好玩 
5 个赞
aka123
(煎饼果子加辣)
40
好喜欢这篇安科!读下来只想说离离好爱小达,小达好爱离离,水岩绝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