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渡(一发完)

  • 回归初心,点梗的1.1塑料文学。又名《百无禁忌箓立大功》
  • 一如既往私设和捏造有,请宽大看待或注意避雷。
  • 原宝二周年快乐!!


“钟离先生,是不喜欢吃海鲜吗?”

……这话怎么听,都问得太过刻意了。

钟离低低头,看了看他刚从海鲜羹里挑出来的几小块触手,搁下手上筷子,望向餐桌对面——他几个小时前刚认识的年轻至冬人坐在那里,笑吟吟地看着他吃饭,单手撑起腮帮,自己那份碗筷却是碰也没碰。

于是神明端起手边茶碗,阖起眼来轻轻一吹。

雨前新茶,香气袭人。看叶应是手采,大抵来自翘英庄西边的那片茶园。不知那家久病的老人,收了他送的藏有符咒的点心盒,近来身体是否精神些了。

这新月轩,在他看来没有什么别的好处,唯有茶,总是相当上品。

他将唇抵上杯沿,轻轻嘬一口,齿颊留香,实在是好茶啊……

好茶。

“……公子先生,是不习惯用筷子吗?”


达达利亚一怔,撤了手,似乎没料到客卿先生会这样绵里藏针地问回来。但他并未露出半点尴尬神情,只笑嘻嘻挠了挠头:

“哎呀,被先生看出来了,真是不好意思,”他右手拿起筷子,学着钟离的样子将竹筷夹在手指之间,手法略显笨拙,“我老家那边只有刀叉,还从来没使过筷子呢!不如先生教教我……”

年轻人回答得很是诚实,不像在遮掩什么的样子。

所以,钟离也没有用似是而非的话来搪塞他:

“下次有机会……我买一双赠阁下。”

“真的?”

小孩儿眼睛一亮,飞快听出他的弦外之音:“那么……先生是答应跟愚人众合作了?”

“阁下条件开得优厚,以普遍理性而论,没有拒绝的道理,”钟离想了想,答道,“只是,如今我毕竟还是挂名在往生堂,要为其他人做事,总要问过胡堂主的意思,方才周全。”

“那是自然,”达达利亚爽快地点头,“只要先生没意见,我明天就可以叫手下送一笔钱到往生堂。至于这钱,立什么名目才符合你们璃月人的礼节,能让那位胡堂主放心把你交给我……就劳烦先生替我动动脑啦。”

和聪明人谈生意,就是如此不费力气。

钟离点点头,心思却飘到了远处去。他想起半年前,踏足至冬国土地谈“生意”的时候,那冰神也是通达聪慧,无须多言,就能懂他心中所想,恰似这被她派来的使者一般。

而这份成型的契约……如今就坐在他眼前了。

“公子先生真是冰雪聪明。刚来我璃月不久,就通了这些人情世故的门道……恐怕,是有些仙缘在身上呢。”


——吧嗒。

达达利亚手里的筷子,掉了一根在桌上。

“嗨,自己乱琢磨,就是使不好……不过,我是愚人众军队出身,比起吃饭和人情世故这些,我更擅长战斗——哪怕就凭这么一根,要想取人性命,应当也是很轻松的事啦。”

尚未有机会沾到食物的竹筷在达达利亚手中飞速一转,尖端晃过钟离眼前,在喉结上虚虚一过,又被他收回去。

“你说是不是,钟离先生?”

钟离顿了顿,叹口气。

是或不是,他并不关心。

他关心的是,筷子本是享受美食的器物,被这孩子用来唬人,成何体统。

“……公子先生。”

“嗯?”

“在璃月,玩食物和餐具,可是要遭受神罚的。”


来自至冬的达达利亚究竟有没有真正的仙缘,这还很是难说;但和岩王帝君的这段孽缘,倒是实打实的开起了头。要说是谁先动的手——自然是岩王帝君。

彼时他以化身在城中闲逛,街上迎面走来一位年轻人,橘发碧眼,气度不凡。此人从他旁边经过,像一阵潮湿而冰冷的风,眼神虽不曾在他身上停留一时半刻,却有一阵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一刻,钟离不禁侧目。

一介凡人,身上怎会藏着许久不曾现世的仙家信物?那百无禁忌箓——是他亲手制成,亲手将神力分发,整个提瓦特没有比他更熟悉此物的人,岂有觉察不到的道理。

他只知道女皇会挑一位比较熟悉璃月的人过来,却不知道愚人众的研究已经无所顾忌至此。然而,为了永恒白夜的理想,冰神甚至可以不去爱人;那与此相比,哪怕是渎神的研究,恐怕也不过是计划中的一环罢了——


——那眼下这一切,莫非也只是计划的一部分吗?

钟离回过神来,望向酒杯中自己的倒影。他被达达利亚拉来一场应酬,愚人众有些高级矿石的进出口渠道需求,这样的事情,自然要找熟悉器物古玩流通的往生堂客卿先生出面,才好说得上话。

只是,席上大半都是至冬人,生冷海鲜太多,钟离看了就没胃口,故而一直饮酒,不知不觉竟一人就饮了大半瓶下去。酒入空腹,即便不是凡人之躯,多少也有点反应,他离席走上露台吹风,过了两分钟,身后窸窸窣窣有人过来,他回头一看,正是达达利亚。

……这孩子,尽管心上唯有武学而已,却总在叫人意料不到的地方,展现出相当的敏锐体贴来,全然不是普通人印象中的武人性情。


“没吃好吧?”他走到钟离身边,递过来一个纸包,“我带了几块酸面包……我自己做的。先生不介意的话,填填肚子?不吃东西光喝酒,人是要醉的。”

钟离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

他确实饿了,没必要骗自己,也不必和食物过不去。

“多谢,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顶着夜风,在渐弱的灯火中打开小小的纸包。面包外壳硬硬的,看起来还很新鲜。咬上一口,虽谈不上什么口感绝佳,却是很有嚼劲,嚼着嚼着,便能吃出饱腹的感觉——达达利亚人长得至冬,作派至冬,就连做出来的料理,也是相当至冬。


“我从来没见过先生肚子饿,你就好像仙人一样。”

男孩一撑栏杆,做到了,这里足有四五层楼高,摔下去不是粉身碎骨也得断手断脚,但达达利亚却仿佛毫不在意,还饶有兴致地眺望远处的灯火,似乎就连这种小小的,随时存在的危险,他也能乐在其中。

“公子先生说笑了。仙人……也是会肚子饿的。”

“那,先生承认自己是仙人了?”

年轻人半开玩笑地问,眼中却流出一丝精光。

“……岂敢,说笑罢了。”


钟离笑一笑,把没碰过的两块面包包好,还了回去。

他们相识至今,已是一月有余,在别人眼里是相当熟络,但这来来回回的试探,究竟各自是出于什么缘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起初,神的目的很简单——他只是想知道,这个男孩身上到底藏着多少复制成功的百无禁忌箓,以及他想要如何使用这些本不该属于人类的力量。但如果只是那样,他似乎也不必常常和他出去吃饭,不必教他使筷子,也不必吃他给的东西,更不必与他在这样的深夜里凭栏远望,闲话家常。

微弱的好奇心,如果能一直只是好奇,说不定更好。


可是那天深夜,后来连达达利亚也不得不喝了很多酒,外头又下起大雨,实在寸步难行,只好挤在酒家的双人客房里过夜。他们定下的是最后一间房,被子有些潮湿的气味,枕头上喷洒了人造的霓裳香水,混在一起,甚是奇妙。

而就在这种略显廉价的,怪异的香气中,醉意上头的达达利亚突然凑过来,两条胳膊抱住了他:

“先生,我走过许多地方,见过许多人……男女老少,活人,死人,求生不得的,求死不能的,可却从未见过你这样的人……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

那之后,雨水就悄然变了滋味,而雷声依旧很响,能挡住交媾的旖旎动静。


第二天一早,雨霁天晴,就像昨夜的一切都是假的。

钟离醒得很早——准确来说,他一夜都没睡。直到事情发生,他都全然没有预料,自己的人形居然是在这样一个混乱的雨夜,一个廉价屋似的客房里,初尝人类欢好的滋味。

年轻人背对着他,还睡得很沉。钟离从床上轻轻起来,走到两人挂衣服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又回头确认达达利亚没有醒,方才安静地驱动神力,任由双眼和发梢闪烁出岩元素烈阳一般,非人的金光。而那藏在年轻人衣服口袋里的符箓,像在回应他一般,也隔着衣料微微发亮。

他想知道的事情,这下终于水落石出。

按理说……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先生?”

身后忽然有人叫他。钟离回头一看,达达利亚竟然已经坐在床上揉眼睛,而他专注于符箓,竟然毫无察觉。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神力,走回床边去:

“阁下,可还觉得醉吗?”

年轻人皱着眉头,很苦恼地揉揉太阳穴:

“嗯……有点头疼。”

钟离看他难受,忍不住伸手去摸摸他额头:

“那我们去万民堂吧,问香菱要一些醒酒汤……”

手腕被蓦地抓住,达达利亚突然笑起来,一脸藏不住的小狡猾和得意:

“……骗你的啦。我们至冬人最能喝酒了,昨晚就喝了那么一点,怎么会醉呢。”

胡说。钟离想。

“不,阁下醉了,”他摇摇头,想了想又补充,“我也醉了。”

达达利亚闻言,一瞬间显得有些迷茫。他就像个真正的小孩那样,眨巴眨巴眼睛,然后抿了抿嘴唇,一副分明很难过,还是要笑着和你说的样子。

“你后悔了?”他问。

“气氛正好,情之所至,没有什么可后悔的。只是……”

“只是?”

“被子有些发霉,香料也不是上品……下次不要在这样的地方了……”

钟离话音未落,达达利亚便一把抱住了他。

起初他一言不发,甚至似乎由于突如其来的快乐而感到痛苦。过了好一会,他才缓缓开口,脸埋在钟离胸前,声音闷闷的:


“其实,我一直觉得,先生身上的气息很熟悉,”他说,“我很小的时候,跟着老爹出海,来过璃月港一次。那时不小心跟父亲走散,自己逛到了阿山婆的摊上,看到很多漂亮的玩具,就停下来了。”

钟离听他这样说,想了想,确实是有过这么回事。

他见过一个人类小孩,买了东西送他,然后帮他找到了失散的父亲。但他六千年来几乎每天都在做这样的事情,他记得每一个自己帮过的孩子,却也不会时常想起。

“然后呢?”

“然后,阿山婆的摊子上在卖小风车。我很喜欢那个小风车,但身上没有摩拉。后来有一个人过来,看我喜欢,就买下来送给我。他叫我不要离开阿山婆,说完就走了,没过多久老爹急匆匆地跑来找我,说是有人告诉他我在这里。”

“阁下想告诉我什么?”

“嗯……可能在先生看来,这算不上什么大事,但我真的很喜欢那个小风车。或许在先生眼里我是个坏家伙,可就算是坏家伙,也可以有自己的小风车,是吧?”

“当然。”

“……钟离。”

达达利亚没有抬头。

他似乎有话要说,却终究只是喊了先生的名字。


达达利亚吃过早饭,和钟离道了别,傍晚时却托手下的讨债人来往生堂,送了七八盒在璃月港赫赫有名的天价点心。

钟离看了只笑,自己却不碰,转手都给了胡桃和众仪倌:

“我记得堂主爱吃桃花酥,这些都是你的了。”

胡桃眨眨眼,心里却先把价格算清:这么多,少说也得六位数了,实在好生阔气。

“这是愚人众……那个公子,送的点心?”

“他想靠我们办事,表达些诚意是应该的。愚人众里……尚武的多过讲理的,这位沉得住气,也有礼貌,不妨观望。”

他说得很是事不关己,胡桃却挑起一边秀眉:

“诶,老古董呀,很少见你对生意这么上心……”

“有吗?认识得也不久,算不得……”

钟离本想说,算不得什么深交。

但不知为何,这句话就是说不出来。


胡桃瞧他露半句藏半句的样子,一边拿了块桃花饼嚼,一边随口问道:

“你昨晚,是跟他一起过夜了吧?”

谁知钟离一听,忽地把腰挺得更直,咬了咬嘴唇,想了半天,才微微扭过脸去,答道:

“……嗯,是。”


这下可了不得了。

胡桃想,看着手里的桃花饼,继续吃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她真的是随便问问,想知道钟离昨晚去了哪而已,但他既然露出这副表情……

显然是不该再继续往下问了。

“咳……别误会啊!我没有探听你隐私的意思啦!这不就是,怕你去愚人众那边,被至冬那些坏家伙给欺负了嘛……”

少女堂主眼珠转来转去,说着只觉得自己越描越黑。钟离看她这样努力解释,愣了一愣,随即笑了,表情相当愉快:

“放心吧堂主,我不会被欺负的。”


此时,距魔神奥赛尔进攻璃月港,还有十八个小时。


百无禁忌箓这样的东西,说穿了,不过是魔神的任性。若是天下再没有岩之魔神,那么依赖神力而生的符箓也就失去了意义。

那之后,达达利亚销毁了手上所有的百无禁忌箓。用过的,没来得及用的,尽数用魔王武装的雷光劈碎了。

只是其中有一张,不知为何,他前后试了好几种办法,都没能伤其分毫。和那些愚人众伪造的,在他的深渊之力下化作齑粉的东西不同,这一张触手生温,即便是在黑暗的愚人众基地里,也散发出隐隐约约的光芒。

无计可施的达达利亚将它埋进土里,可更离谱的事情还在后头:他第二天早上从床上醒来,那张符箓居然又回到了他桌上。

如此这般又丢了两三次,每一次的结果还是一样——

这张不同寻常的百无禁忌箓,总会回到他身边来。


直到他在博士的实验基地里,差点送了半条命,达达利亚才终于知道,这东西到底为什么会粘着他不放——武人支开旅者和弟弟,寻了一个安静的墙根靠着,休息了一会儿,竟觉得精神大好。他扶着墙壁站起,忽然胸口发热,伸手进去一摸,衣服内侧,居然贴着一张纸。

那是他怎么也赶不走的百无禁忌箓。

……怎么会想不明白呢。

百无禁忌箓,本就是岩神造物,既然能赠予人类当做信物,自然也能黏在他身上,不肯下来。


“由此可见,公子先生,你还是有些仙缘的,虽然不多。”

拜独眼小宝所赐,达达利亚住进了不卜庐的高级病房养伤,靠着愚人众的权威,他一个人就占了半层楼。

而第一个来看他的人——竟是许久未见的,拎着蔬菜粥的凡人钟离。


“说起来,我第一次见到阁下,是在璃月港的大路上。当时只是惊鸿一瞥,便已经有些熟悉的感觉……我料想,是你身上有百无禁忌箓,应来自至冬,是践行契约的使者,这才想方设法接近你。”

钟离笑眯眯说着,把素得让达达利亚撇嘴的粥往他面前一端,热气腾腾,透着大米的香甜。

“但是,凡间的事情,似乎往往都不是那么简单的……公子先生,可还愿意分我一杯茶的时间,听我说说小风车的故事吗?”


END


最近开了亚服小号,又重温了一遍1.1,真是百感交集深夜垂泪(bushi

不过,在我流世界观里,任何世界线的水岩酱都会跨越各种艰难困苦,达成相思相爱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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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 是1.1的小情侣……!火水老师真的好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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