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钟】黍离

没事,只不过是恢复原状罢了,我本来就是一无所有的。

——濑川初原

一丝月光轻轻透过露缝的窗帘打在床上,屋内是暗沉的,老旧的木板床上压着两具交融的酮体,随着动作发出“吱——吱”的声响,男子张口含住钟离的耳垂,“怎么住的这么破旧?”

他第一次随着钟离到他家,没想到他住的这样寒酸。

“……”

他见身下人不回话,便使着坏心思一顶,这一顶顶得钟离酥麻极了,眼角不禁生出几滴泪。男子见状抬起手拭去钟离的泪,拿枪的手指尖全是老茧,在钟离细滑的眼角留下一抹红印。

“哭什么?”他问。

“哭我自己。”

“做我的小情儿,可不得亏了你。”

“……”

男子不喜欢钟离犹犹豫豫的样子,眉头蹙了蹙,有些生气,“不喜欢?”

“喜欢,公子先生。”

“叫我达达利亚。”

“是,达达利亚先生。”

达达利亚餍足地眯眼,唇间勾起一抹笑容。钟离总让他想起幼时随父亲来璃月看过的一场梨园戏,那人一颦一笑都与此时他压着的人像极了,一个模子出来的。

“你会唱戏么?”他不自觉想,如果钟离会唱便好,不会唱的话自己也要他去学,学到会唱为止,他倒想看看钟离穿上璃月特有的锦绣戏服又会是怎的一番模样。

“会的。”钟离被压得有些呼吸困难,气若游丝,“我会。”

我会,因为我的一生便是一场滑稽戏。

钟离闭眸忍不住想,这一路他走得战战兢兢,像极了走在寒冬结冰的湖泊,如履薄冰写得便是他自己。

他睁眼借着淡淡的月华,窥视着身上人的双眸,公子湛蓝无光的瞳色便是一汪湖泊,是来自至冬寒冷的湖泊,是再夏日的炽阳也暖不化的情绪。

……

空气弥散着男人特有的麝香味,地面上铺满着两人闲散的衣物。

钟离蜷缩在床头,盯着床位正在穿衣的人,“达达利亚先生,我会,我会唱戏。”他故意停顿,再看到男人向他投掷而来的悠长的目光时,他知道他赢了,以自己的肉体性命为赌注。

公子笑起来,晨光照在他如飞蛾扑腾般闪烁的睫毛,显得他如同是第一次初食苹果的普通少年,可正是有此对比才显得现实里的他有多悲哀。他回答道:“下次去我家吧,这里太破了。”他不自觉为此人开了特例,允许一个璃月人进入他的庭院。

木门“嘎吱”一声便又合上了,钟离重新闭上了眸,太累了,累的他快要睁不开眼皮。

天理2021年冬至,至冬踏平了提瓦特,为整片大陆带来了寒冬。钟离还依稀记得,那年的冬天实在是太冷了,璃月第一次下雪便混杂着喷薄而出的红纷纷洒洒落在每个璃月人的头肩上。

他从小便是云中海戏楼的武生,寻着往日的时间去到云中海时,园里只剩下一摊覆着雪的尸体,还有一个挺立着身子正欲挥刀而下的人,那人一身青白,头顶的橙发却是冬日的亮闪闪,他对着自己一笑,钟离从中感受不到善意。

良久的对视后,他才听到那人慢慢悠悠的说,拉过来,一并杀了。好似杀个人如同踩死一只蚂蚁样简单,钟离想跑,腿肚却软了。他一个趔趄摔倒在地,趴在地上看着那人利落的一刀斩掉师傅的头颅,如一颗夏日成熟的瓜滚到他的面前,正正好露出师傅脸上还未来得及收拢的苦笑。他觉得仇恨的种子开始在他心头生根发芽,不过他也快死了。

钟离被两个随从如同一个物件般提拎着,跪在那具流血的无头躯体旁,他紧闭眸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死亡。却感觉身侧那人蹲了下来,用手扳开他的眸,“我好像见过你。”

再后来,他被人放了,丢在街巷的寒冬里,璃月的风雪里。

钟离一觉睡到了晌午,闻到隔壁传来的阵阵饭香有些肚饿。开门是一个愚人众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盒外卖,正欲敲门,“钟离先生,您醒了?”他递过手中万民堂的外卖袋子,“公子大人托我来给你送些吃食,说都是您最爱的口味。”

钟离点头,“谢谢。”房门再被愚人众带上,钟离伫在房门前,心想以自己为鱼饵真将此人钓上钩了,要快通知组织收网了。

他累了。

下午三时,钟离隔着一壶热茶在雾气里探寻面前人的真正意图,“言笑先生,事情就是这样。”钟离言简意赅地向其描述了他是如何接近又如何像个妓女一样爬上公子的床。

言笑点头表示了解,又问,“他对你拥有多少信任了?”

要有了更多的信任组织才能更好地选择刺杀的方式与时间地点。

“他愿意在我的住所留宿了。”钟离回复,“就在你们给我选的那家,破烂的木屋。”

“不过他今天一早天一亮便又走了,没有半分的犹豫。”

“那便好。”言笑抬起瓷杯,饮了一口。

钟离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双手递给言笑,“言笑先生,可否帮我转送于我的弟弟妹妹。”是的,多亏天权护佑,他的仅剩的家眷——甘雨,魈与胡桃才能安全脱身。

“嗯。”言笑接过信,安慰着说,“回去吧,我们会替你照顾好他们的。”

“多谢。”

待钟离出现在楼下的人群时,言笑掏出火机点燃了那封还带着新墨的信封,看着燃燃烧起的火舌,他摇头,“感情这些乃身外之物。”

徬晚,愚人众的车又来了,候在他的楼下。钟离早早就站在窗边瞧着那一辆黑色的轿车,此刻便悠悠然转身出了房门。

“怎么知道我来了?”公子接过开门进车的人儿,横抱在腿间,双手开始漫无目的地摸索,“嗯?”

钟离被弄得有些痒,“猜的。”又靠在公子的耳边用着气音耳语,“想你了。”

“没吃饱?”公子头往后退了一分,瞧着钟离笑起来,“是不是没吃饱?”

他看钟离的脸顿时烧起来,笑出声,知道钟离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正巧了,他也没吃饱,一早起来便饿了整整一天。

车到了公子在玉京台独有的别墅,他第一次主动拉起钟离的手,向他介绍道:“这是我的住所。”说罢,他回头看着钟离震惊似的眼神,“漂亮么?”

“漂亮。”

“公子大人……”候在门口的愚人众们齐声招呼。

“忙自己的事去吧。”

钟离没见过如此的装饰,他感觉踏入房门的第一步就像是去到了至冬,去到了至冬侵略璃月的第一天。

他看着面前的执行官大人,心头的恨意又多了一分。他忍不住现在就手刃了拉着他手紧紧不放的人。

可是,他记起天权大人给他说的话,钟离你是我们的希望,你必须稳扎稳打成为公子最为信任的人,成为他会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将生命交托给你的另一半。

他深吸一口气,“达达利亚先生,我饿了。”

“饿了?”公子顿下脚步,带着钟离转了个方向,“那我就勉为其难喂饱你怎么样?”

“嗯。”

公子泡在特制的浴缸里,热水淹没了他的胸腔,他吻了一口前人的后背,双手将钟离抱在怀中,“你想住进来吗?就现在,我可以给你最好的物质,给你最爱的一切……”

“我?”钟离转过头,他的黑发湿漉漉地趴在颅顶,眼角在白蒙蒙的雾气中又再次显出微红。

“嗯。”公子双手捧住前人转过来的脸,“就是你,钟离。”

“我……”

“当然,我也可以给你几天的机会考虑。”公子的手又重新抱起钟离,“如果你不愿意的话……”

“嗯,我考虑几天吧。”钟离垂眸,闭上了那双公子最为熟悉的亮着光华的琥珀色的眼眸,“谢谢达达利亚先生。”

“嗯……”

钟离有些厌恶与此人这般近距离的接触,也厌恶要句句话都要回应他的问题。但自己现在好像只是个不需要拥有灵魂的工具,只需要履行组织给他设定的人格。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公子时的光景。

那天是个艳阳天,热极了。组织早早就送他到了与公子约定的地方——云中海的戏园子。前一任戏班子流的血迹早已随着积雪的融化而变得了无踪影,台子上现在演得是一出孔雀东南飞,正唱到: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

公子就半靠在戏台下的木椅上,手端着盏青瓷,半转过头,“你来了啊?钟离?”

一缕阳光正巧打在公子的脸上,像是为他覆上了层圣洁的光芒。钟离之前不曾猜想公子便是杀了他整个戏班子的人,此刻见了心里狠的只痒,脚上像是灌了铅,走不动路。

“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公子笑了笑,“怕我会吃了你?”

“不是。”钟离强忍着心里的痛楚,端端坐在公子身旁。那人的手在他坐下时便搂在了他的腰间,“我可以这样吗?”

钟离见他摸了摸鼻头,脸上却没有表情。他心想至冬的人都是如此的吗?肮脏龌龊。

“你是自愿的么?”他又问,问钟离是不是自愿到他身边来做个发泄的工具,无名无份。

钟离望着台上的人唱着他熟悉的唱段,像是没听见公子的话般,跟在台上人在心头附和,待他最后一句词唱罢后,他闷闷地回答:“自是愿意的。”

他想起了被安置在庇护所的弟妹眼中带泪的模样,想起天权困顿谋划的模样,又想起了师傅刀落头滚地的模样。他转过头,对着公子的脸,双眸对视,再说了一次:“愿意。”

他知道他已然成为计划中的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从此刻开始。

公子的眸像是亮了一分,变得蓝了许多,慷慨地给着他现在能够给予的承诺:“假以时日,我定会向女王证明我与你的关系。”

他盯着钟离的琥珀般的双眼,久久不再言语。虽然这一切的基础都是建立在钟离与他的某位故人相似之上。

“走吧,先去吃饭。”公子拍了拍衣袖,起身,“我有些饿了。”

“嗯。”

“睡了吧。”公子为钟离盖起被铺,轻轻在他额间落下一吻,“我先去忙些事。”

“嗯,注意时间。”钟离把头半埋在枕间,声音有些低沉,“不要忙过了头。”

他躺在天鹅绒被的被铺,软得像是坠入了云层,整个人也跟着松弛下来,这是他们发生的第几次星石,钟离不记得了。只记得第一次时,他痛极了,但对方却笑得开心。到现在他已经能忍受,这是身体已经接受他了么?钟离感觉到了丝可笑,怎么可能接受他……

“公子大人。”罗希特递给公子一份印着钟离的文件。公子耷拉着眼,冷冷扫了几眼便丢进了一旁的火炉。

“公子大人……”罗希特不明所以,这是他应大人的吩咐苦苦搜寻的一切,大人这般扫了几眼就弃之如敝。

哪里出问题了吗?他想。

出问题的人不过不是他,而是那个杵着脸的公子大人。他觉得他最近越来越分不清故人与钟离的区别了,好像他便是自己年幼时的故人般。

他待罗希特出门后,长长地躺在座椅上叹了口气,“你在哪儿啊?”

从书房通往卧室,要经过一段漫长无光的黢黑甬道,要走134步,要听客厅的钟走134下,达达利亚的也随之忐忑134下。

他推开门瞧着那个陷入酣睡的人儿,露出一丝笑,就这样不是也挺好的么?他脱了外衣,钻进早已暖和的被窝,拥上这个最起初被他当作替代品的人儿,心里像是获得了满满的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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