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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运一点不负责任的口嗨,人鱼和研究员

可能会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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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是会逃的。

钟离打下这段字时,正在邮件里回复学生的提问。虽然他早已经辞职多年不做老师,对方也不再是他的学生。

甘雨正忙于一则研究,关于近几年由海祈岛先起,全球海水的不规律涨潮。其伴随着大量海洋生物有意识地离开海洋上岸迁徙,因阳光暴晒于岸上干涸至死现象。两者是否有什么必要关联?她的调查方向着重于陆地,对「人类还能为此做些什么?」陷入思考。熬了几夜,答案没有出来,肠胃已经不见好,只得于凌晨四点,钻牛角尖给曾经的老师发去邮件,询问钟离的意见。

于是钟离摸着金属质感的键盘,打下这段字。

海是会逃的。

他在邮件里写:甘雨,学术研究与调查易染上研究者的主观色彩,不可避免。但你的追求理应被肯定。需知高树靡阴,独木不林。

若是海执意要逃,你拦不住它。

写到第三行,浴室里哗啦哗啦的水声仍是不断。钟离起身,推开潮湿的玻璃门。氤氲的白雾笼着白炽灯,镜子上盈满下滑的水珠。浴缸里的蓬莲头正开,开了又关,关了又开。从铁皮倾泻出新鲜的、正冒热气的白水,已经淹了地板。

一条荧蓝的鱼尾悠哉拍打着白瓷沿,达达利亚成柳的橘发梢不停滴水,与热水一起挤在这个浴缸里。眼睛正好奇地睁大,双手郑重,捧着一洼正在水里泡开的柠檬浴盐球。

这恐怕是一个蓄谋已久的意外。

钟离于三年前跟随科研队出海,曾在至冬外寒游发现过一尾人鱼的存在。之后默不作声辞职,当摄影师。直到上周去了群玉阁出资修立的水族馆,水族馆与研究院对接,研究院又与学校沾边。看见甘雨一个人连轴转,忙得焦头烂额。

她却还是抽空来,一是给了先生一张游客挂牌:“凝光小姐说,‘钟离先生若是赏光,务必指点一二…’先生拿着这个,走前还给前台接待就好。”二是又与他寒暄了几句:希望您辞职后能做些让自己快乐的工作,魈前辈也这样想您。千万保重身体。却看见钟离两眼出神,罕见地发了愣。

“先生?”她不解地唤。

流金的眼睛一睁一闭,钟离才从学生的呼唤里回过神。眼角的虹色凝固,只有视线下移,看见姑娘在他身边,满脸都是担忧。

“……”钟离斟酌着开口,第一句先反倒轻声安慰起人来:“……没有事,方才想事情。你去吧。”

姑娘低头一看手表,已经过了饭点。便从包里掏出能量零食,伴着一小把草本糖果,递给钟离:“——您也要留意休息。”

“嗯。”钟离越过她的肩头,水族馆里空无一物。只能看见玻璃后黑洞洞的礁石,崎岖怪状,盆一样大的口。盯了许久,看着洞口水草飘飘摇晃。如同想往里窥探出什么。

“知道了。”他说。

他在那一刻,看见一条人鱼尾一闪而过。

天黑回家,浇花吃饭。钟离嘴里嚼着鲜脆的冬笋,思考着自己眼花的可能性。人鱼,见过的人并不多,恐怕唯有三年前那一次出海。眼见不一定为实,不如再一次前去水族馆求证。或许是明天?或许后天。等到他从浴室出来,外面已是下了雨。

水雾笼着墨绿光滑的盆栽叶,在窗口蒸蒸腾气着。闷雷劈不开厚云,室内只好开了白日灯。钟离刚双手压膝,蹲在滚筒洗衣机前,静静盯着长裤在里头翻滚。

雨兴许要下到明天。那便后天再去吧。

半小时后,洗衣机收工跳灯。他拉开舱门,被里面的水劈头盖脸浇了个满身。

光滑。冰凉。带着汽水一样的泡沫倾泻而出。是衣服搅作一团,还是排水故障?钟离来不及想,只看见水中有黑影闪出,正迅捷朝他扑来,转眼被那股水扑倒在地。天旋地转,扑通,很大一声。身侧溅起薄薄的水花。刘海打湿成柳,刚换的睡衣也浸到朦胧。钟离被迫躺在瓷砖上,浸了一身泡沫香。

他的洗衣机里弯弯延延,流出一条莹蓝色的鱼尾。再顺着往上看,英气的青年人鱼头发塌下,头披着他一件洗到半透明的白衬衫,朝钟离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

这绝对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意外。

水淹浴室里,钟离正拖着一条人鱼,从柜子里抽出已经被泡烂的洗衣机说明书。开始认真辨认起字迹:made in Liyue,保修期三年,售后服务包括电线短路、漏水、亮灯不运作……唯独没有人鱼意外事件。

钟离回过头,与这条从洗衣机钻出来的人鱼对视。你看我,我也看你。年轻的人鱼眨眨眼,好是懵懂。忽然鼻尖一动,当着钟离的面打了一声猫似的喷嚏。一甩甩头,吐出两个薰衣草味的泡泡。

好像有点不体面。人鱼甩掉衣服,伸出手来一点点,一点点揉开钟离紧蹙不松的眉头。

摩拉克斯不做研究员很多年了。用探究的目光观察另一种生物,已经不再是他的作风。他重新打量,结论是没发现这条人鱼脸上有腮,就只好把意外来客先放进浴缸里。洗衣机处已经战况惨烈,一路湿漉漉,黏糊糊,差点摔跤。鱼尾太长一条,只能勉强塞进浴缸里去,一放水,挤得满满当当,再也不能容下其他。

他从人鱼嘶哑的喉咙里辨认出谐音,知道了叫达达利亚。他猜兴许人鱼年纪不大。对知识,学习能力总是很快。当日已经会喊他钟离,却对洗衣机之旅绝口不提。

自此,钟离的浴缸被一条人鱼霸占。不论吃饭或睡觉,出门到回家,卫浴里一直会有潮湿的空气。人鱼的进食不需要讲究,水质也没有要求。钟离给他放水,他坐在浴缸里,盯着粉色的浴盐球在水里翻腾开花。

霓裳花的味道,香甜馥郁。达达利亚拿手捧着喝下一洼,吓得钟离顾不上其他,赶紧伸手进他嘴里,撬开人鱼上下四排的尖牙,哗啦啦全吐出来。香精的味道入鼻甜蜜,实际却是苦的。不等钟离再帮他,达达利亚吐着舌头,嫌弃呸出嘴里剩下的水。

浴盐球可亵玩不可进食,三岁以下儿童请在监护情况下使用。活在海里的生物,有脊椎。钟离给昔日旧友发去邮件:私人海缸有什么注意事项吗?

跨越时差,邮件带来风与蒲公英的气息:海水靠配比,小章鱼要卧沙,定期刮藻注意卫生。

他回一句谢。窗口里有时隔一周,甘雨的回复。问他:先生,海为什么一定会是要逃的一方呢?如果海里的生物有目的,他们是为了什么东西才上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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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喜欢啊,有一丝丝惆怅,让我回想起当初看海兽之子的心情

菠萝老公的饭我吃我吃我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