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马娘AU】春雷

*游鲸眷屿联文补档
*赛马娘AU,但魔改
*有参考原型
*爱马仕慎点,剧情可能会让人感觉不适,魔改到基本上原剧无关

summary:他并不是我的花,我只是恰巧途径了他的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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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应该不会喜欢这个安排,但是出于对你的身体考虑,退役是最好的结果。”

整个病房正在陷入着一种使人窒息的安静,干练的女性训练员端坐在病床前,凝重地注视着她近年最得意的选手,而被讨论的对象本人,则攥起了腿上的被子,抿着嘴唇沉默不语,却恰恰不经意地将左脚的石膏又露出了一部分。

“……秋天最后一次,可以吗?”

良久,少年人干涩的声音在空气中扩散开来,打破了死寂,“女皇”望着年轻人那双倔强却无光的蓝瞳,开口想要吐出些更决绝的语句来阻止,可又在他身上仿佛看见了什么,只能轻轻点头叹息。

“最后一次。”

【最后200米!依旧没有任何人能影响他的领先!】

与此同时,不知是哪个病人将走廊中的电视声音调大,半掩的门缝外传来了节目播放的响声。少年人的耳朵微微颤动,与训练员一同侧目向被门槛遮挡着、窄窄露出的半张屏幕。

【100米!】

一头肆意张扬的橘色短发出现在屏幕上,年轻赛马在赛场上急速奔驰着,俨然甩开了身后其他对手数个身位,而在最后阶段,速度也如开始起一刻没有减缓,红色的绸缎随着奔跑自由飞舞在空中,如同春日草场上一道跃然的春雷,顷刻间飞跃了终点线。

【冲线!】
【“公子”达达利亚!再一次展现出了在新生代中长距离赛道上的绝对统治力!】

钟离走进病房时正值下午,整个楼道都充斥着昏昏欲睡的气息,安静的病房和长椅上困倒的家属,他缓缓推门,尽量没有发出声响吵醒他人清梦。不出意外,精力旺盛的新生代逃马*并没有融入此间的氛围,正支着一双耳朵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虽然解说的声音调的很小,钟离还是在第一时间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电视里的解说整慷慨激昂,伴随着场上恰时播放起的《入阵曲》,似乎用可以想到的一切陈词赞美着屏幕上刚刚产生的胜利者,无败的三冠王者,赛道的绝对君主,最终一个比起钟离和摩拉克斯,未来更广为流传的名字就此诞生——“帝君”。

画面中还尚为年轻的帝王缓缓转身,面对着阳光与掌声雷动的观众席,一双极漂亮的金色瞳孔里映进了无限辉光,一如他所辉煌的职业生涯,将在历史上熠熠生辉。

“怎么在看从前的比赛?”

达达利亚闻声从电视上移开双眼,电视上的主角本人正站在了床边,金色的眼眸温和平静地注视着他,他赶忙拖着腿向床边挪了挪,拽过一把椅子,又想蹭着去柜子上拿水,被钟离伸手轻柔地拦下,曾经驰掣赛场的王者摇头道谢,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服坐了下来。

“是电视台纪念回放,这几天下午都在放你的经典战。”

说罢,看着对方正在思考什么,又忽然笑起的表情,达达利亚耳根一热快速关掉了电视,边向床边正了正身子,边煞有介事地调侃起钟离来:“钟离先生上个月刚刚引退,别说电视台在放节目,这个月粉丝都还没哭完呢吧。”

“若如此说来,钟某哪里像是退役,倒更像是要归西了些。”言罢,钟离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热水,进入生涯中期后他的性子就柔了不少,退役后更是闲散,如今调侃他人也是信手拈来。不过片刻,一杯热水饮毕,钟离清了清嗓子,似是要说什么,达达利亚不明觉厉,但也大致上能猜到是什么事,目光在腿上游弋了几圈,还是选择等钟离先开口。

“……你今后的安排,怎么想?”

“最后……大概率会是天皇赏*吧,虽然这次伤的不重,但是恢复训练和状态,怎么也要是秋天了。”

“GII是不会再参加了。”达达利亚顿了顿,无意识地用手指将床单轻轻抓起皱纹“……至于GI,我已经错失了和你在役时再较的机会,我不想给自己再留遗憾。”

“秋天若是赢下,便该是第三冠了吧。”钟离点了点头,思索间将手背轻轻抵在唇边“也好,留下遗憾终归不是好事。”片刻,他将手放回怀中望向对方,轻声却认真地补道:“但于你的跑法而言,或许她也是对的,总还要以身体为重。”

听到最后一句,达达利亚微微僵硬地勾起唇角,本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咽了下去,一个人沉默许久,钟离也不催他,只是好玩似的从一旁拿起小刀和苹果,开始试着削起来。不知过了多久,他胡乱抓了几下头发,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
“容易受伤,容易出事故等等这些,从‘女皇’开始放任我‘逃’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已经知道了,甚至于最坏的结果我都已经想到过。”

“但是——”

风恰到好处的吹进来,将语句冲散在空气中,少年人落下最后一个叛逆的话音,橘红色的发丝在白色的房间里成了唯一一抹亮色,正被风轻轻地抚摸着,钟离听着,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放下了手中的苹果,安静地看着他,良久,室内的声音才再一次活起来。

“等你康复,你我再同赛上一场,也算了却此桩遗憾。”

钟离站起身,将椅子推回床下,回首道别,风衣的衣角随着风一同消失在了门缝,又将门关上。苹果的酸涩气味愈发弥漫在空气中,达达利亚看向床头柜,只剩下一个被摧残地不成模样的苹果,和几块带着果皮的果肉。

虽然只是训练时的骨折,但彻底出院也已经是几个月之后的事了,饶是有钟离常来看他,作为坐不住的年轻人达达利亚还是早就待的发霉,迫不及待地办了手续,从康复中心艰难地一路小跑回了训练场。

也似乎是被他的执着打动,“女皇”所制定的训练方案也更加严格且具有指向性,回归后的训练与受伤前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达达利亚的训练也进入了一种接近于饱和的地狱模式,但本人的状态却极佳,从恢复到如今能拔高过去时速所用的时间也是短的吓人,虽然是良性循环,但连偶尔退役后无聊去围观的温迪都不时向钟离调侃,如果不是知道“女皇”也曾经是赛场上的王者,恐怕一定有人会向赛马协会举报她虐待选手。

如此算来,两个人见面的时间也少了许多,等钟离再次见到达达利亚,对方已经是能边跑边吵着求他履行约定的时候了。

“看来公子阁下恢复的不错。”

温润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些许笑意,俨然不似称呼中生疏,被称了号的达达利亚停下拉伸的动作,向身旁侧目,眼睛瞬地亮了起来:钟离久违地没有穿着退役后常穿的风衣,将衬衫的袖子用袖带束起,头发也换作高扎,虽说平日里已经足够漂亮细致,可这副装扮更显几分锐气,让人想起其活跃在赛场时的样子。钟离看着达达利亚一副眼睛直了却又想不出话夸人的样子,轻笑了几声,不忍伸手揉了揉对方的头发,不想闹得青年耳根连带着脸颊都红成了一片。

不过几秒达达利亚便调整过来,钟离也趁此时活动了一下身体,两个人在起跑线附近站定,请了他人帮忙发令,浅浅对视了一瞬间,只听场边一声令下,两人皆如离弦之箭,几乎在同时开跑在赛道上。

达达利亚开跑的速度极高,逐渐与钟离差出两个身位,一头橘发被迎面而来的风掀起,像火焰一样舞动着,越过弯道后依旧没有任何减速的趋势,更像是要一路如此冲刺下去,正如报道中常说,“公子”前半程的速度堪称恐怖,在同世代的赛马中绝无仅有,而其起跑时拔得头筹、并且无视比赛节奏,远远甩开他人的跑法,是如今活跃的选手中逃马的代表。

赛程即将过半,眼见达达利亚要甩开第三个身位,钟离才悠哉地无声无息加起来速度,逐渐追上了将近三个身位的差距,在后半程紧咬在达达利亚身后,但并未有更多加速,只是随着对方的加速不断跟进,直到第四弯道,钟离骤然全力加速。

达达利亚瞟见身侧飞扬的金棕发丝,心中一紧,他的速度其实并未减缓,甚至也在全力冲刺,更是以优秀的肌肉耐力著称,但钟离此举,让他一瞬间想到了他们在赛场上的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交手,那场比赛本是他在前一路领放,连解说都在场外颇为乐观地猜测,是否这位年轻的新人会打破“帝君”对于赛道的统治,但就在最后一个弯道,那是还作为摩拉克斯的钟离忽然起速,从中后的位置一路杀出,在外道超越到最前,最终以五个身位的巨大优势夺得了自己的第十二冠。

因为熟知达达利亚内斜过弯习惯,钟离再一次瞄准了最后几百米,将自己切向外侧冲刺,复制了比赛时一样在第四弯道超越了对方,达达利亚仿佛一下被点燃了斗争的热情,一时间将其他都抛在脑后,经过几个月特训后的速度提升显著,在最后二百米紧追钟离,甚至于跑出了一种不要命的势头,身体的极限不断在强行突破,但还是最终以微弱的差距败给了对方。

“3/4身位,看来最近的训练确实有效。”早在终点观摩等待的“女皇”向着二人走来,并给两个人一人递上了一瓶水。虽然钟离有一定放水的成分,但达达利亚的提升还是不可否认,如此下去秋季天皇赏拿下冠军也是大有希望,可也正如她所想,按照达达利亚的跑法,不能再多了。

达达利亚坐在草坪上,一边喝水一边小声埋怨钟离先生又在放水,话虽这么说,但回想起刚刚痛快的奔跑还是又不由自主地笑起来,钟离也笑起来,一个不注意却被坏心眼的狐狸抓住了尾巴,一个踉跄向后仰去,皱着眉瞥了他一眼,但也干脆与达达利亚一起并排坐在草坪上,享受着清风带走热气。

钟离偏过头去,达达利亚正在向他讲述刚刚比赛时的心路历程,他带领过无数年轻的后辈,也为璃月赛马倾注了不可估量的骨血,更见过无数凭借一腔热血愿意参加比赛的选手,但他从未见过像眼前人这样的,迅捷而短暂,似乎只是为了一刻奔跑的酣畅而不顾一切,却又无比耀眼。

他忽然想起曾经偶然看见的报纸,那时达达利亚才刚刚出道,首战告捷,报纸标题上赫然写着的几个大字这样形容他——草野上的春雷。

秋天来得很快,当达达利亚摘下飘飘然落在钟离发梢变黄的银杏叶时,两个人才恍然意识到,原来离比赛已经如此之近了。

比赛的前一天下午“女皇”给达达利亚放了假,在重大比赛前,选手的心态往往比训练的强度更加重要,虽然他从来遇强则强,对于比赛更常是享受为主,但依旧是需要放松和调整的。于是达达利亚当即约出了钟离,两个人随意漫步在街道上,四处的广告牌正巡回播放着次日天皇赏的人气排名,以及夺冠热门的介绍,达达利亚赫然在列,以人气第一高高挂在榜首。

四周的人群围在广告牌下,大声讨论着关于天皇赏的预测,受伤后首次复出、却又是夺冠大热的达达利亚无异是大家讨论的焦点,“公子”“复活”“第一”等词汇无限交替,殊不知被讨论的对象本人也正坐在广告牌下,和恋人正一同想办法打开一瓶紧盖的饮料。

“不过啊……也不要对‘公子’太期待了吧,毕竟秋季天皇赏上第一人气无法获胜,已经快是惯例了。”

一个男声在人群中忽然这样说,随即引来一阵附和和反对。听到此话,达达利亚只是转头向人群中望了一眼,又继续回来专心致志地拧瓶盖了,顺便还将红色的围巾垫在了手下,试图增加一些摩擦力,反而是钟离向人群轻轻皱了下眉,想说些什么却被达达利亚的声音塞住了。

“别听他们的,光听这种运气、魔咒,也太……嗯,玄学?是这样说吧?也太玄学了些。”达达利亚用力拧着瓶盖,只听咔的一声,瓶盖终于被拧开,他松松将它拧回去,抬起头来看向钟离,笑着把水递给对方“其实我想,最后一场无论如何享受它才是最重要的,毕竟以后可就没有机会了。”

“至于遇到什么事,受伤、还是什么不完美的收场——我当然希望三冠,但是这些都不重要,只要我最后痛快地跑过一次,那就是没有遗憾了。”

“嗯。”钟离沉吟片刻,接过来拧开了盖子,下意识翻开看了一眼,有些惊讶,但也微笑起来,将盖子的里面朝向达达利亚“再者说,你运气也并不差。”

激昂的乐曲声响彻赛马场,选手伴随着乐声入闸,达达利亚在本次位于1档1号闸门,无疑是最有利于他领放的位置,而在赛前“女皇”也主动放出其状态极佳信号,自从登场就掀起了一阵欢呼的浪潮,支持者无一不相信,曾初出茅庐便创造等级赛五连胜的“公子”可以打破必输魔咒,创造属于自己三冠的时代。

钟离站在观众席的最前排,扶着护栏,观赛视野极佳,这次来看达达利亚比赛本就是私事,加上退役不到两个月,公然出现行动反而不方便,所以难得全副武装,也是第一次彻底以观众身份来到赛马场,达达利亚硬说怕跑起来看不见他,于是又临行前给他添置了一条自己的红围巾,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达达利亚也向这边的观众席笑了笑,在喧闹的人群中,钟离不做声势地也向他挥挥手。

“开闸了!”

随着解说激昂地一声呼号,看客的情绪也瞬间被煽动起来,钟离也随着人们看去,达达利亚一马当先,在出闸的瞬间就冲出重围,紧贴最内道直线加速,一举处于领跑地位。起跑非常好。钟离一瞬间松了口气,前半程基本是不用担心达达利亚的,于是也抽出一份闲心,远远眺望了一下身在教练席的“女皇”,同样,对方也是一副石头落地的表情。

“马上来到第一个弯道!现在位于队伍最前列的是‘公子’达达利亚!第二位的是……”

“看来今天达达利亚状态非常好啊,赛程即将过半,看看是谁能首先追上他的脚步。”

可,以普遍理性而论……钟离眯起眼睛,手指在栏杆上轻轻点着,转眼间第大多数选手都已经越过了半程,至今第一梯队都只还有达达利亚一人,甚至于拉开第二名将近九个身位之多,而第二名以至于整个在全力加速的第二个梯队,都没有任何一个能有效缩短与他的差距,赛场上的局势正在说明一个恐怖的现实——

“追不上。”

钟离轻飘飘地吐出了自己的判断,声音不大,眉头也没有松开,但依旧身侧的观众颇为错愕地看向他,反驳的话语还没有出口便被解说吸引走了注意力。

“‘公子’还在加速?!”

确实还在加速。钟离抬起手无意识地摩挲起下唇,虽然能预料到今天达达利亚一定会发挥出来最强的实力,但如今这个速度和势头也确实是超出他所估计的范围了。

“‘公子’的正在突破其有史以来的最佳速度!实时数据显示已经到达了58.2秒每千米!”

“突破了!!今天达达利亚在这里是否有可能打破赛会纪录?我们拭目以待!”

如此这般下去或许能打破纪录,但完赛后身体的情况也令人堪忧。他揉了揉眉心,全然不顾身边众人狂欢一般的欢呼,将眉头皱的更紧了些。

达达利亚还在奔跑,额头的发丝已经全部迎风掀起,表情却未见疲态,深邃的蓝色瞳孔迸发着一种几近狂热的神情,身子压的愈发低了起来,步子也越来越大,黑色的皮靴飞快沾在草面上,又飞速离开,灰白相间的决胜服如同一把银白色的尖刀,割破空气的阻力在瞬间扼杀他人夺冠的希望。

阿贾克斯。

钟离蓦地想起那曾经在旖旎间知晓的,达达利亚在家中的名字。现在的达达利亚,正如那史诗神话中的勇猛战士,敢与赫克托尔不分高下的较量,也可以用长枪击毁他人的盾牌,势如破竹,守卫在城门之前,让特洛伊人无力踏足。

比赛即将来到第四个弯道,全场的气氛被炒到最热,解说几乎是尖叫起来,将近拉开对方十个马位的达达利亚势不可挡,作为曾经的记录创造者,钟离也不由自主地感到激动起来,他看到“女皇”也激动地为学生站起身来,达达利亚银白色的影子卷携着红色从两个人身边一闪而过。

忽然,达达利亚的身影消失在第四个弯道。

“达达利亚还没有出现!第四弯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还好吗!”

紧接着,一声巨响。

“‘公子’遭遇了事故!”*

场内的欢呼戛然而止,转而化作了慌乱的悲鸣,突然,一方的看台上又爆发起一阵小规模惊呼。

一个穿着宽大棕色毛呢大衣的影子出现在人们视野中,几乎在解说喊出没有出现的同时翻越了观众席的栏杆,只留下一副被扔下的墨镜。棕色的影子飞快奔向第四弯道事故的所在地,奔跑间匆忙地拉下脸上的口罩与遮住半脸的围巾,风衣的衣角也因快速的奔跑而飞起,途经之处无一不发出阵阵议论,摩拉克斯退役后首次露面已经是极大的新闻,但众人的心无一在此——包括钟离本人,都还悬在达达利亚身上。

钟离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翻下去,一路跑到第四弯道的了。他只记得在达达利亚消失前的一瞬,他明显地看到对方的身体有所前倾,高速之下,那是最危险情况的预兆,在他刚刚出道的早期比赛上,甚至有选手因此而摔断脊柱,于是身体先思考动起来,等他有反应时,继续奔驰的其他选手已经与他擦肩而过。钟离也是第一次在这方赛场上逆向奔跑,特殊的逆流感与急切的担心让他开始产生一种从未有过的恍惚,到第四弯道的路仿佛变得比他在役时的任何一场长距离都遥远,哪怕他的速度已经接近于比赛的时速。

远远的,他望见了被飞溅的红斑染色同时又变得畸形的护栏。

接着,他看见了卧在护栏下正紧闭着眼,急促喘息的青年,额头鲜血淋漓,已经和汗水一齐浸湿整片发丝,口鼻也随着呼吸不断溢出血,左腿以反生理结构的姿势拧在身后,森森白骨已经戳穿了皮肤和肌肉,从灰白的裤管中暴力地撕开一片红色。

虽然早有预料,但是在看到达达利亚的那一刻,一股难以忍受的窒息感还是直冲钟离的头顶。

他缓缓俯下身去,用极轻柔的力度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在达达利亚还有意识,迷茫地睁开双眼,眯起眼睛似乎辨认了了好一会,才勉强地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脸,以微弱的声音呼唤出爱人的名字。

我没事,先生。达达利亚努力清了一下被铁锈味堵住的喉咙,将安慰的话语说得大声了一些。钟离检查他肋骨骨折情况的手一怔,酸涩感在一瞬间冲上眼眶,却无法再说任何话,只能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他的头顶。

高速之下形成的左腿开放性骨折,右肩脱臼,肋骨也断了至少两根,尚不明确有没有扎进内脏,头部遭受剧烈撞击,任何一条单独摘出来都足以让医生头疼,而对于赛马来讲,这样的伤势已经无疑是判下了死刑。

达达利亚用没有脱臼的左手虚虚握住钟离的手,又被紧紧回握,平日里闲不下来的人少见的安静了下来,反而换了钟离这个沉稳性子的开始主动说话,尽量分散他的注意力来让他稍微好受一些,“女皇”正在场边焦急地联系救援队,不断向这边望过来,难得露出了有些失态的神情。

一刹那间,钟离与旧日的对手、如今的老友对上视线,他便知道,他们都已经意识到了必然结局。

“女皇”随着救援队的车辆赶来,达达利亚仿佛是意识到了她的到来,开始变得精神了一点,甚至有力气轻轻拉了拉钟离,再往对方身上靠了一些,又偏头看向自己的训练员,张了张嘴,道歉的话音刚刚吐出便被“女皇”严厉地喝止,达达利亚冲她感谢地笑了一下,救援队却已经准备好了最后的注射剂,随即她也再不忍看这一幕,将闪烁着泪光的脸颊转了过去。

在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达达利亚又抬头看向了另一个方向。钟离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一下子彻底愣住,心中五味杂陈至极:

那一侧,是最后几百米的跑道,以及远处可以望见的终点线。

怀中剧烈的喘息开始变得渐渐平稳起来,因为奔跑和失血而加速的心跳也开始慢下来,变回了平日拥抱时的频率,青年的表情也不再是那样强忍痛苦,忽略掉满场的悲呼与血迹,这仿佛就是一个普通的秋日早晨,训练刚刚结束,他坐在草坪上拿起一张报纸,而达达利亚则靠在他的身上,看着最后的几百米赛道,最后困倦地缓缓合上了双眼,告诉他有些累了。

良久,他握紧达达利亚已经开始失温的手。

“你已经尽力了,好好休息罢。”

时间总是跑的比马还要快的。

转眼间,那场骇人听闻的悲剧已经过去了数年。

众人回忆起那一天,无不是记忆深刻。在那一天,几乎同时发出了数个爆炸性的新闻,前半程达达利亚贡献出精彩绝伦的大逃,数家媒体当时已经发出了新闻,宣称“公子”已经提前锁定胜利,但谁都没有想到突然的事故发生,处于领先位置的达达利亚在经过第四弯道加速时发生前倾,之后翻滚摔出撞击在护栏上,退出比赛。退役后几乎销声匿迹的“帝君”从观众席出现,迅速赶赴事故地点进行救援,而作为教练活动的“女皇”也随后到场,在意外情况下凑成了俩人在退役后的首次公开会面。救援队赶到后对伤情进行了综合考量,由于伤情过重,为了减轻生命最后的痛苦,在与训练员与在场亲友协商过后,当场进行了人道处理。*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许多小型报纸甚至还没来得及撤下捷报的头条,就接到了官方发布的讣告。而作为半个当事人的钟离,无论是忽然的出现,亦或是私下来看达达利亚比赛这件事本身,就足以再第二天的头版,本有许多媒体想在事后采访他,但在看到那半身被鲜血浸透的风衣后,却都分分自觉地避开。

当年唯一的一份采访资料来自一位新人记者。年轻的她作为达达利亚的粉丝,在路边不忍,蹲下哭了许久,直到有人绅士地为她递上一张纸巾,她抬起头来,发现来人正是钟离。而恰巧在半年前,她也曾经在发布会上采访过钟离,虽然因为紧张闹了笑话,但却阴差阳错地让钟离记住了她,更在意料之外的时刻与其聊了起来。

一天后,一篇名为《在春雷消逝之后》的报道出现在大众视野里。其中用五个分题,以一种熟人闲聊式的语言记述了达达利亚的一生,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最后一个分题,其中包含了一段来自不知名人士转述的,来自事故半年前达达利亚与其的对话。

【……从‘女皇’开始放任我‘逃’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已经知道了,甚至于最坏的结果我都已经想到过。】

【但是——】

【比起不能再在赛场上较量,不能再拼尽全力肆意奔跑,最坏的结果对我来说好像也没有那么坏了。】

敲门声响起,钟离起身推开屋门,记者站在那里,向他问候早安。

钟离在事故一年后按照原计划开始执教,作为训练员活跃在赛场边缘,他的房子不大,但处于还算繁华方便的地段,窗外远远能看见大道上,广告牌再一次高高挂起赛事信息,树叶变黄,秋天已经悄然而至。他将记者引进客厅,从茶几下拿出两个霁蓝釉的茶盏,斟上茶,茶几上摆着几只被削成兔子模样的苹果,记者见了不由地夸赞可爱,又夸他手艺细致精巧。

“过奖了。”钟离微笑,端起茶杯吹散上面的热烟,浅浅抿了一口茶,将茶盏放回茶几上“我过去也不会,总是削的连皮带肉,后来这些年无事就削着解闷,倒也是练了门技术。”

两人自七年前事故后便已经算得上熟识,记者也不再客套,切入正题,将几张照片递给钟离。她此行是来报喜的,顺便让钟离帮忙说上几句话,好用在报道中:钟离等选手获赠“历史纪念特别赏”的纪念碑即将落成。作为获奖十人中为数不多还尚在人生,且文采俱佳的选手,加之“帝君”本人的含金量,钟离自然成了不二人选。

钟离拿起照片,上面是还未开放的纪念碑,已经修建完毕,不出意外应该是在天皇赏结束时正式宣布落成,纪念碑沿着一条走道修建,按照时间的先后,以投票的形式挑出了十位在中央赛马场上做出巨大贡献,或使人印象极为深刻的选手,以选手的相貌修建了一桩胸像,下面是一节大理石柱,上面铭刻着每个人光辉的战绩与历程。

作为曾在这里创造三次记录,并且拿下五个冠军的钟离,在纪念碑上被雕成了一副极严肃的抱臂姿势,但因为他不常想起照相,脸却还是照着年少时的模样雕的,反差之下让他有些想笑,但目光一晃,却在看到后面的一张照片时愣住。

达达利亚的纪念碑伫立在他身旁,风掀起他额头的发丝,勋带飘舞在空中,年轻的面庞还彻底没有消去微圆的弧度,正肆意地笑着,如同那一年,平野上乍现的春雷。

——END——

逃马:本质上是一种战术,以第三节第七自然段解释为例,是一起跑时拔得头筹、并且无视比赛节奏,远远甩开他人的跑法
天皇赏:日本赛马比赛,一年分春秋两场,被列为中长距离赛最据影响力的三大赛事之一(其他是日本杯和有马纪念),天皇赏(秋)代表着日本国内中距离G1赛事的最高水平,社会影响力巨大。
G1/G2:级别赛等级划分,分为G3、G2、G1,数字越小、级别越高
解说词:出现事故时的解说词有大量化用自来自无声铃鹿的比赛解说,标注为提示引用,并非原创
人道处理:以通俗来讲为安乐死,严重骨折对于赛马来讲基本为致命伤,为了减少痛苦通常安乐死,具体解释可以搜索b站视频或百度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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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杂谈:
看赛马娘或者单纯喜欢赛马的人应该都在里面看到了有原型存在,但可能也能意识到,达达利亚这个角色的原型是杂糅的大合体,但是很有意思,钟离基本上只参考了一个原型

下面就是对答案了

达达利亚主要参考的原型是“异次元的逃亡者”无声铃鹿,而钟离的原型是“皇帝”鲁道夫象征

顺便一提,作者本人是铃鹿和“皇帝”推,包括现实原型和马娘

双厨被狠狠伤到了 :tiantang:

1 个赞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双厨的我被狠狠虐到了

啊啊啊啊啊啊我以为会是输赢退赛三选一 万万没想到是比铃鹿还惨烈的结局【心碎】

前半参考是铃鹿,后半出事参考的是米浴呢(目移)

可恶 作为半个米浴厨居然没有意识到 再一次心碎:broken_heart:

好喜欢这篇:pleading_fa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