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钟】疯长向日葵

*近代+现代+半原作背景,准备紫砂的前苏军官鸭×边境花店老板离*跨时空幻想,HE*全文4.9k

【1991年12月25日,晴。 夜晚无风无雨。】

灯光下,达达利亚抓着一支老旧的派克钢笔,缓慢地在一本泛黄的绿皮本子上写着:

【今天我最后一次去看了旧日战友们的坟墓,给他们捎上了几瓶伏特加。在此期间胸中一直闷闷的,后来才明白那种情绪大概是羡慕,羡慕他们可以痛痛快快地死在战场上。

或许以后都不会再见了,当红色的旗帜降落的那一刹那间,我才恍然醒悟,原来自己一直为之奋斗的目标都成为了天大的笑话,成了他们口中的“错误”。

哈,我们燃尽鲜血追随的光,居然是“错误”的。

不过,好在家里年纪最小的托克也已经长大,好在他还没有过多经历旧时光的洗礼,相信没有哥哥他也会照顾好自己,过去的悲伤不会在他心中存留太久。

好啦,再多说下去,就连上古时代伟大温柔的的至冬女皇陛下也该嘲笑我啦,我达达利亚可不乐意做一个优柔寡断的人。

即使是千万里的寒冰也不能浇熄战士灼烧的热血,伟大的至冬国永不相信眼泪!】

泛黄纸张的末端,沾上了几滴正在缓慢晕开的水渍。

“这可真不像你啊达达利亚,”达达利亚自言自语着,声音有些沙哑。

他放下纸笔,把自己所有的功勋章都搜集到一个暗红色的小盒子里,待会儿他要把它埋到海屑镇附近最大的白桦林,然后再备足汽车燃烧使用的散装燃料,一路往南到东西伯利亚边境。

清晨,璃月边境线上的一家小小花店如往常一样准时开门。

老板名字叫做钟离,为人温润平和学识渊博,又生了一副翩翩公子的好模样,在街里街坊间人缘奇佳。

唯一可惜的就是这人似乎没怎么有经商头脑,好好的花店居然开到了璃月东北边境的小镇上,如果不是近几年兴起的温室大棚技术和网络销售技术支持,估计这爿小店压根存活不过一个冬天。

有人问过他,为什么不把花店开到南方去?或者稍微繁华一点的城市里也行啊。

钟离只是笑笑,回答说自己在等人。

这下,街里街坊们可就都知道了,哟,那个开花店的青年原来还是个苦等心上人的痴情种啊。

钟离只是笑笑,没有否认。

进来临近春节情人节双节同庆,各类鲜花销量猛涨,钟离费力把店内的做好的花篮花束搬出门外,这些都是塑料和纱做成的假花,既抗冻又能装点门店。

隆冬腊月里天亮得晚,钟离忙完了起身望望街道也还是像从前那样空无一人,于是他干脆就躺在屋里的躺椅上打开收音机听说书。

直到天色渐亮之时,店门被人推开,门上挂着的金属铃铛伴随着一阵入门的寒气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

钟离起身,看向来客,笑道:“阁下是从至冬来的吧,需要什么花?”

“……抱、抱歉,我走错了。”身穿旧式军装的高大青年操着一口生涩的璃月话,他呆立着看着钟离,颇有些局促不安的样子。

毕竟在寒冷的雪国至冬,他从未见过生得如此标致的人。

“没关系。”钟离走过去挑选一支艳丽的红玫瑰给他别到胸口的功勋章上,“这个就送给你了,只是可惜了时间不对,你们至冬人最爱的向日葵还没开花。”

“啊,谢、谢谢。”至冬人结结巴巴地道了谢,僵硬地转身离开。

随后的几天,至冬人都会在天色刚刚发亮的时候摇响花店的铃铛,这时候花店里的璃月老板就会迎上来,给他在胸前别上一支新鲜的花。

老板先生总是说,等到璃月夏天,盛夏七八月份的时候再来,他会为他准备最好最灿烈的向日葵。

这样啊。

一身格格不入旧式军装的达达利亚沉默了:那就等到夏天再离开吧。

他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只是不想给自己留下太多遗憾。

后来,达达利亚就在这个璃月边境的小镇住下来了,晚上睡在自己从至冬开来的老伏尔加里,平时就在小镇北面的山林里游荡,他跟过行军,野外生存经验丰富,靠着冰钓打猎居然也能养活自己,顺道还能带着吃不完的兽肉到当地市场上贩卖,用以赚取摩拉改善生活。

他还是每天都雷打不动地去找小镇花店的老板,有时候会带上两斤兔子肉,谢过老板的花再在店里找个凳子坐着听他讲述璃月很古很枯燥的历史。

那人说话很好听,总是娓娓道来带着历史的沉重感,但又不过于哀伤,这种感觉让达达利亚很熟悉。

他还能记得刚入伍时带着他们连队的长官弗拉基米尔,那是一位在斯大林格勒保卫战中死里逃生的“光杆司令”,当年他给达达利亚他们这帮新兵蛋子篝火下讲故事时,用的就是这种语气。

而现在,老长官早已因病亡故将近十年,当年他们那一代人抛头颅洒热血护下的斯大林格勒,也早就在历史的洪流中销声匿迹。

“但是伏尔加格勒繁华依旧,不是吗?”

这是某天达达利亚跟钟离谈起往事时,钟离给出的回答。

他还说:“虽然你们的时代已经死了,但历史的车轮总是滚滚向前,只要凡人文明向好的大方向不变,他们就永远前进在创造幸福的路上,阁下又何必在意区区一个名字呢?”

道理达达利亚都懂,可是感情上还是不能接受。他已经万念俱灰了,若不是遇到了这么一位可以理解自己的妙人,估计坟头草都该三尺高了——当然,就他的情况,死后有没有坟墓都是个未知数。

看到青年垂头丧气的样子,钟离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往他怀里塞了一大捧蓝色的满天星。

“看看花吧,心情会好些,”他说,“明天早上别忘了过来,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好。”达达利亚起身点头,扣上帽子离开了这家充斥满了花香气息的门店。

第二日达达利亚如期而至,带了半瓶从后备箱杂物里翻出的伏特加还有一枚晶莹剔透的小戒指,他说不上是什么感受,只是因为这只戒指对他来说有点特殊意义,想找个有缘人代替保留罢了。

钟离见到戒指很高兴,但达达利亚又深知他并非是那种浅薄的爱财之人,于是就直接上去询问他原因,却没想到钟离是这样回答的……

“好久之前有人送过我一枚相同的戒指,我很喜欢这种款式也很喜欢他。”

送过一枚相同的戒指?也很喜欢她……还是他?

达达利亚知道这是婚戒,是自己偶然有一天在家里收拾旧物翻出来的老物什,估计有些年头了,当时他也忘了自己是什么想法,总之刚见到它的时候就萌生了一种莫名熟悉的亲切感,干脆就拿着它穿成项链,贴身带着当了保护符。

他清楚自己把戒指给钟离并没有其他杂七杂八的念头,但是上一个送戒指的人呢?那个她或者是他,跟钟离先生又是什么关系?

达达利亚清楚自己无权过问。

钟离为此甚至走到屋里找出了他口中的“另一枚同样款式的戒指”,笑着递给达达利亚看,可惜此时达达利亚已经没有任何兴趣了,只是谢过钟离后起身打算离开。

“阁下留步。”

钟离从背后唤住达达利亚,给他在脖颈上系上一条红色围巾。

猝然被柔软包裹,达达利亚才恍惚想起,原来即使是温暖的璃月,在隆冬也是寒冷刺骨的。

“明天就是璃月的除夕了,可否邀请阁下于夜间小聚畅饮?”

“……什么意思?”花店老板文绉绉的璃月话达达利亚还不太怎么能听懂。

“就是请你明天晚上过来,咱们一起结伴跨个年的意思,”钟离眼中含笑,说,“顺便这条围巾就送给你了,很帅,红色果然很衬你。”

达达利亚自从进入军队之后就很少听过别人夸赞自己的外貌,就算是有人偶尔提起,那也是带着调侃意味的玩笑,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像这位花店老板一样认真地告诉他“他很帅,红色很衬他”。

至冬人落荒而逃。

他第一次怀疑自己的信念是否真的正确,无谓的死亡又到底能为自己热爱的国家带来什么。

他只知道从那天晚上之后,他的同僚们一个接一个地饮弹自尽,用铺天盖地的鲜血为死去的伟大理想做祭,他们在怒斥、怒斥光明的过早消逝,满腔的热血也为了它燃烧殆尽,只剩一片死灰。

但是,理想又是什么呢?

夜间,外面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达达利亚一个人躺在那辆老式车的后座上望着愈发迷蒙的雪景发呆。

这么长时间了,他一直没敢回至冬看看,孤魂野鬼般的在异国他乡漂泊,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所谓的“梦想”吗?

他记得,当年那个带过他的老兵告诉他,他们共同的伟大理想是实现共产主义,到时候人人平等,世界上不会再有压迫与剥削,也不再会有两极分化与对立,所有人都可以安居可以乐业,人类文明的发展将达到前所未有的顶端。

这个梦听起来是那么遥远那么璀璨那么执拗,一路上有无数的人为此牺牲为此慨然交付自己宝贵的生命——直到那红色的大厦轰然倾溃。

它迅速壮大又迅速消逝,措不及防得就像一个梦。

但是,历史的灰烬中仍有余温。

就像那位花店老板所说的——“只要凡人文明向好的大方向不变,他们就永远前进在创造幸福的路上”。

只要方向不变,只要方向不变……

方向。

原来……是这样吗?

达达利亚觉得自己似乎可以想明白了。

理想并未死去,至高的忠诚也并不是忠于某一个政体或者某一种特定的理念,而是忠于全人类的福祉。

即使是凡人一介,他们也一直在努力地生活,一直都在为了或者渺茫或者触手可及的幸福而奋斗,这样,就足够了。

第二天清晨,达达利亚没来,没了他的帮忙钟离只能像往常那样自己一点点地把花篮花束往外搬,直到隔壁果蔬店和书店都开张了也没收拾完。

书店老板姓田,据说祖上是个繁华道上有名的说书先生,见状就赶紧跟过来帮忙,顺便跟那位因为对花粉过敏而远远观望的果蔬店阿姨一起跟他侃天侃地。

钟离笑笑,今天除夕往外摆的花比较多,再加上花束不算沉他就没有拒绝邻居的帮助——只是那些沉重的花篮们还是他自己的工作。

“诶,对了,钟离老板啊,”书店老田突然想起来,“那个穿得奇奇怪怪的小伙子今天咋的没来?你俩吵吵了?”

“没,”钟离回答道,“今天不是除夕吗,他晚上过来跟我跨年。白天……估计还有自己的事情吧。”

“也好也好,你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哟,一个人孤苦伶仃背井离乡的,还不快些找个姑娘成家立业,”果蔬店阿姨远远地关心道,“也好过俩大男人抱团取暖不是?”

钟离笑着没说话。

到了晚上,达达利亚准时摇响了花店门上的铃铛。

“来了?”

钟离笑着过来,招呼达达利亚进屋跟他上二楼的居住区。

达达利亚一路小心翼翼地躲避着无处不在的柔软花瓣,花店的木质台阶踩起来不是他熟悉的咯吱咯吱声,而是另外一种沉闷柔和的声响,这一切都跟眼前的这个人很像。

他突然一阵没缘由的心跳加速。

楼上是奇怪的璃月古式风格,到处都弥漫着古色古香的气息,但达达利亚却感到很熟悉——就好像他之前在哪里见过,而且不止一次。

“很早之前璃月过年会有一个海灯节,不知阁下可曾听闻?”钟离示意达达利亚随便坐。

达达利亚下意识地点头,又摇头:“我以前没来过璃月,也不清楚这里的文化传统。”

“但是你有记忆,对吗?”

达达利亚手指不受控地一颤。

“达达利亚,你知道我是谁。”钟离穷追不舍,即使是他也无法肯定自己这种做法是否正确,不过值得一试。

“说出我的名字。”鎏金色眼睛的人循循善诱,“你记得的,你一定记得,你曾经跟我无数次保证过永远不会忘记,现在想起来了吗?”

“我……”达达利亚吞吞吐吐,他感觉胸口发闷,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但始终沉默在水底,把他闷得难受,“抱歉我……”

“真的又没有任何记忆了吗……”钟离声音沉了下去,像是在思考什么。

“对不起,我……”

“没关系,你不必为此感到抱歉。”奇怪的是钟离好像并不难过,他只是站起身走到达达利亚面前,“只是,最后,可以给我一个拥抱吗?”

“好。”达达利亚起身,把这个奇怪的人抱了个满怀。

清淡典雅的花香瞬间淹没了达达利亚。

他原本以为多年的军队生活会让自己排斥与别人的身体接触,可事实是,他完全不反感这个人的触碰,就好像他们早就认识,早就携手走过很久一段旅途,早就有过很多难以磨灭的回忆。

他到底是谁?

他们曾在无数个星空下无数次相拥,也曾在濒临崩溃的深渊之底缠绵不尽……可最终,却还是成为了彼此触不可及的天堂。

该遗憾吗?

他到底……是谁?

达达利亚急促地呼吸着,那个深埋心底的名字即将浮出水面——

“钟……钟离?”

钟离突然猛然抬头。

“你的名字,是……钟离?”达达利亚不知道自己的唇舌是怎么把这两个璃月字吐出来的,或许是梦里见过,或许根本不是,“钟离,对吗,你的名字是钟离,钟离……”

听见达达利亚神经质地一遍遍重复自己的名字,钟离有些久违的不知所措:“三十多年了,达达利亚,三十多年了,一万多个日日夜夜……达达利亚。”

“抱歉,先生我来晚了,抱歉。”

达达利亚的声音里带了哽咽,他一遍又一遍地仔细亲吻面前人的双眼,他不想看到对方可自己的眼睛却已经完全湿润。

至此,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位花店老板的店铺里有各种各样的反季鲜花,却从来不会购进向日葵了。

因为在此之前,他们二人谁都没有等来那个约定的盛夏。

END.

结局就是小情侣在现代璃月继续腻腻歪歪顺道穿梭时空回趟至冬看看家人介绍媳妇儿的Happy Ending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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