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钟】为神明的幸福献上祈祷(更新至第6章)

血族神父,思念先生几百年差点裂开的鸭X全世界最后一个知道自己是摩拉克斯的离


想看鸭梨并肩作战,遂写之



“同学们,这堂课我们要学习的内容是,岩王帝君征战史。”

话音刚落,钟离昏倒在讲台上。



钟离睁开眼睛,校医沉痛的面孔抢了他的视线。他心一咯噔。

“钟离教授,您可能得了一种非常罕见的贫血症。”

“有多罕见?”

“我打算用你的名字命名。”

钟离一口气没上来。

“您的头晕、乏力、面色苍白、红细胞缺乏等症状,与典型的失血过多病人无异,但您明明没有流血?您表皮完好,脏器健康。您的血去哪里了?就像是……凭空被抽走了一样。”

钟离手攥紧床单。他不是第一次因为头晕乏力被送进校医院了,但每次医生都信誓旦旦地说他身体没事,是压力太大。奇怪的是,璃大从不处罚他旷工缺勤,反倒嘘寒问暖、呵护备至,送慰问礼品、放带薪假、涨工资。

校医推了推眼镜:“钟离教授,我建议您寻求——”

突然“轰”好似旋风冲破大门,病房内飞进一道紫色的影子,校董刻晴干脆利落地飞踢,把校医踹进角落,站定,手按在心口,向钟离致意:“钟离教授,您的病情还需进一步讨论。”拽着校医后领口拖出了病房,来如影去如风疾如雷电。

隔着墙,刻晴大声斥责,校医院院长唯唯诺诺,钟离隐隐约约听见什么“新来的不懂规矩”“按以前那样办”过了会,讨论停止。刻晴、校医院院长、鼻青脸肿的校医在他病床前一字排开。

校长鞠躬:“钟离教授,对不起,新来的校医经验不足,误诊了您的病情。放心,你的身体非常健康,马上就能出院。”

我不信……我不敢不信。

校医嘴肿着,说话嘟嘟哝哝:“棕离教搜,对唔起。”

刻晴满脸真诚:“钟离教授,您是璃大不可或缺的人才,您累倒在工作岗位上是我们的责任。学生们,以及旁听的至冬留学生交流团成员由校方去公关,不要有心理负担,请好好休息。即刻起,您放一周的假,您本月工资马上到账,月底工资照发。”



钟离打开教职工休息室的门,空无一人。黑板上磁铁歪歪斜斜吸了张纸条:

“钟离教授休假一周。全体教职工到会议室开会。”

毫不相干的两句话,却写在同一张纸条上,好像钟离休假是什么天塌的大事,需要集合全校的智慧商讨对策。

这般违和感十足的事,钟离被迫见怪不怪了。

例如正常的开会通知是校务系统线上发送。此类时间地点含糊不清的纸质通知,同事们却都知道该去哪报道。

例如璃大的教职工比相同规模的大学多出三分之一,课时却只有一半。每学年轮班一部分同事大半年不在校内。问就是:“去体育系代课。”

例如体育系并不存在。他们没有任何牌匾写明正式名称,只是约定俗成被叫做“体育系”。他们不公开对外招生,从不出现在体育场。他们的学生人手一件亮闪闪的饰品,钟离的监护对象胡桃和行秋也有同款。他问过胡桃这是什么,胡桃答:“是神明赐予的眼睛哟~”

钟离毕业后留校任教至今,已年近三十。他早就猜到璃大背地里做守护世界的营生了。璃大的“影子”遵守他们内部的原则不打扰普通人,钟离也无权好奇。

毕竟校长凝光是这么告诫的:

“钟离教授,受保护者的职责即是幸福地生活。”



走廊闹哄哄跑过了一大群女生。

“达达利亚往教务楼走了。”“有人看见达达利亚往那边走了。”

糟了。钟离加快收拾东西的速度,尽早离开是非之地。

达达利亚,一个字概括,至冬留学生交流团最“帅”的人,帅得让人记不清同行学生的脸。他走到哪,哪里的女生(加少量男生)嘈杂如同进了车站,跑来跑去。他成绩优秀,运动全能……总之褒义词叠满。但钟离对他没有好印象。他觉得达达利亚帅是帅,可惜脑子不太清醒。

昨天交流团到校,凝光校长率众教授接待,众目睽睽之下达达利亚突然从人群里窜出来,抱钟离抱了个满怀:“先生,我好想你!”交流团领队老师罗莎琳骂骂咧咧想把他扯开,他粘着钟离抠都抠不下来。情急中钟离拿不大不小的力道拍他头顶:“同学,我不认识你,请自重。”他睁大清澈而无辜的眼睛,潸然泪下:“先生,你忘记我了吗?”

多可爱一条小狗,如果小狗没有咬他裤腿害他摔个嘴啃泥的话。

混乱结束后,罗莎琳老师专程前来道歉:“抱歉,达达利亚认错人了。他平时的性格过于外向……”但钟离的恶劣印象已经不可磨灭。



然而,命运哪壶不开提哪壶。达达利亚敲门进了教职工休息室,上来一个青出于稻妻而胜于稻妻的180°鞠躬——足以改叫站位体前屈:“对不起,给你造成了困扰。先生,我现在叫达达利亚。”

钟离被他的站位体前屈震慑在原地,忘了赶人。达达利亚掏出张镶金边的黑卡:“钟离先生放了一周的假对吧,为了表达歉意,我来安排先生下午的行程。好吃的好玩的,包在我身上。”

“谢谢,但不了。我打算休假时间在校内做研究。”

达达利亚没好气地说:“休假期间还不出校?先生,你太惯着璃月人了吧。”见钟离不说话,他问道:“璃月人什么都没告诉你吗?”

“告诉我什么?”

达达利亚反而比钟离更加惊讶:“真的不知道?”

他脸色一黑,但很快恢复了惯常的开朗面目:“没什么,先生,我是说离开工作岗位的放假才算达成了放假的真谛,不是吗?”他握住钟离的手腕,盯着钟离的眼睛:“就当是为了我,好吗,先生,陪陪我吧。我们太久没有聚聚了。”

达达利亚暗淡的蓝色眼眸深邃如同漩涡,钟离忽地陷了进去,任由达达利亚拉着他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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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後續並肩作戰 :chonglang:

老师的文字有种奇特的感觉,开头那个我打算以你的名字来命名我就绷不住了(),这个版本的鸭梨好有感觉,可爱小狗天然离Su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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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耶!是烟华老师的新文!(蹦跶

怎么才能关注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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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这篇好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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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大的边界没有实体。一人高的神造物向两侧投影光幕,路灯般绕璃大主校区围出金色半透明的墙。“墙”上流淌的岩纹白天依然清晰可见,既古典又有科技感。帝君逝去的数百年,人世间沧海桑田,神造物无言注视往来师生。

而钟离在璃大两次丢脸丢大的,都与岩王帝君有关。

一次是今早,在有交流团旁听的公开课上昏倒。

一次是初次踏入璃大那天,他作为新生代表走队伍领头,电视台记者跟跑,网络直播,无人机航拍,围观群众手机闪光灯咔嚓咔嚓,意气风发,踌躇满志,准备开启相对成功的人生。老师殷切地向全城观众介绍璃大著名景点:“我们即将看到的是帝君亲手铸造的奇观,‘岩脊’。岩脊能展开无坚不摧的结界,其名‘玉璋’。五百年前帝君领兵出外拼杀,岩脊守护后方老弱。帝君陨落后,神迹不再,玉璋的光辉也化作了传说……”

钟离跟随老师穿过冰冷黯淡的岩脊林。变故悄然发生,岩脊由底到顶亮了起来,宛如苏醒的人睁开眼睛。至于紧接着展开的光幕,钟离是无福看见的,他已经晕过去了。

此事引发了关于高中生课业负担的大论战。事后,璃大给出的官方解释是校方为纪念帝君,给岩脊加了炫酷的特效,趁新生入学来个惊喜,却不幸诱发了钟离的光敏性神经症云云。钟离因祸得福,璃大免了他全部学费,报销医药费……安排了一长串眼花缭乱的福利。钟离毕业后邀请他留校任教,塞的福利更是五花八门,直到如今。




或许是神造物的伟力福泽绵延,哪怕炫酷的特效也有点真货的辟邪功用,钟离一看见岩脊玉璋,脑子“嗡”的清醒了。

他甩开达达利亚的手:“我有事,失陪。”拔腿欲走,达达利亚微笑着拽住他,力气之大不允钟离挣脱:“先生,现在才发现不对劲,晚了哦。”

钟离手心出了层薄汗:“你,你究竟是什么东西?魔物中与人类外形最接近的是吸血鬼,双眼能操控人的精神——”

说话时,乌云后的太阳露出一角光明,碰巧射向他们。钟离被刺得睁不开眼,下意识抬起另一只手去挡。达达利亚东张西望,说话语调上扬,像唱歌:“阳光真好,是个适合把吸血鬼拖出来晒成灰的好天气。”

钟离败下阵来,羞愧得想回小学重修魔物常识课。

“先生,我是真心想表达我的歉意,你为什么不给我弥补错误的机会呢?”

“小小误会,阁下不必放在心上。”

“求你了,先生,原谅我。”

钟离暗中思量,拿出从教近十年的智慧,打算好好编织一番说辞,但达达利亚自顾自拽着他的胳膊快步往前走,喃喃念着:“先生,原谅我,原谅我……”若不是公序良俗限制,怕是达达利亚会扛了他走。

他们穿过了玉璋,刹那间光华湮灭,光幕消失,灭灯的岩脊数秒内变成了死气沉沉的样子。

达达利亚突然不急着赶路了,松开钟离:“先生,卸下重担,身体有没有轻松一些?”

钟离被问得莫名其妙:“身体?没什么感觉。”

达达利亚的反应,好像钟离说了个不好笑的笑话,“先生,你知道岩脊的照明时间吗?”

“抱歉,我不太清楚,等我查询后告诉你准确的答案。”全天常亮吧?钟离见过凌晨三点的玉璋,他加班结束去宿舍阳台透气,远处的玉璋光芒恒亮不熄,熠熠如同地平线。

“他们不会告诉你的——我是说,先生,别再念着学校的事务了。”达达利亚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忽然像是个普通的大学生了。他看了眼手机:“先生,下午的行程我安排好了,你只需要负责吃喝玩乐。出发,我们先去水族馆。”


城西的鲸骨水族馆,外地游客必去打卡点。它最大的卖点是大厅内十米高顶着天花板的巨大水族箱,耗费巨量电力和水资源却什么都不养,吊着一头鲸的骨架。

水族馆的投资者曾是籍籍无名的饲养员,照顾的小鲸鱼因不堪动物表演抑郁,撞击玻璃自我了结。他悲愤中辞职经商,修建这座水族馆,亲手设计安置鲸骨的水族箱,默默控诉人类贪欲对海洋生物的残害。

如今进馆游览的大多是年轻的小情侣,不关心鲸骨水箱蕴含的艺术风骨和人文精神,生搬硬套些“至死不渝的爱情”之类的解读。

还有达达利亚这种怪胎:

“普通的鲸骨很难长期保存,所以去年定期更换时,投入大手笔换了巨鲸魔兽的骨骼。”达达利亚啧啧赞叹,满口胡话,“补充了魔力,说不定能动?”

说完敲了敲箱壁,好像真的指望只剩骨头架子的鲸鱼游起来。

钟离礼貌地微笑,埋头看菜单。虽然达达利亚说他已提前充值了餐费,随便点,但钟离不好意思让他破费太多,点了几个平价菜,跳过溢价的酒水饮料。

可是上菜时侍者摆上了玫瑰花与蜡烛,说是贵宾服务。达达利亚不知从哪摸出来一瓶红酒。气氛忽然变得暧昧不清了。

“这恐怕不太好……”

达达利亚以开香槟的豪气开了红酒:“先生,学校的人正忙呢,没人看见我们的。假如有人嚼舌根,我就把他的舌头拔下来扔进雪地里。”

钟离掐灭溜走的念头。为了世界和平。他小心谨慎地和面前不太好惹的至冬人碰了杯,抿一小口。红酒似乎不太上档次,有股几乎微不可闻的铁锈味儿。

红酒里怎么可能有铁锈?达达利亚当着他的面启封,也不可能下毒。

钟离捂住额头。他隐隐感觉有什么巨大的阴影藏在他背后。

“咔嚓”。

水族箱顶部裂开了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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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等到了!先亲一口烟老师! :chif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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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盛放鲸鱼骨架的水族箱顶部,裂开了一条缝。

人生的转折,往往在某个未曾察觉的瞬间悄然而至。是暮春的一场咸味的寒雨,是鸽群被正午阳光惊飞的影子,是钟离多看了擦肩而过的至冬转校生一眼。

他回眸,含泪地微笑,说:“先生,你回来啦?”

“先生?”达达利亚手在钟离脸前挥挥。

钟离蓦然回神。水族馆幽蓝的光线随水波扭曲蠕动,达达利亚橘色的头发如同一团跃动的火焰,明亮,温馨。达达利亚伸手将钟离的手掌合在掌中摩挲:“先生,别怕,我也听见了。”

裂纹的枝杈,血管般继续往下生长,喷涌出的液体如同水蓝色的血浆。观光大厅内一片欢腾,游客谈笑嬉戏,聚在各个水族箱前,与小鱼小虾合影。世界如常,不正常的是唯二察觉到异样的他们。

“真不想在约会时间加班。”

达达利亚掏掏外套口袋,掏出了一根……弓?蓝白配色,蓝色星星刺入银色云翳。达达利亚抬脚踹翻座椅,单腿脚踩倒下的椅子为支点,拉弓,透明的水箭在弓弦上凝成。达达利亚的动作带起上衣,腰带上约等于体育系学生徽章的饰品,闪耀着海水般的光。

他动作标准,瞄准裂纹,箭去!极细的水流直线插进裂纹的心脏。裂纹颤动,像贝类生物的肉褶那样坍塌收缩。

“啧,不怎么样的对手。”达达利亚皱眉,“假期提前结束了,先生。我送你回去。”

达达利亚背后,鲸鱼骨架忽然动了,它拍打尾骨,猛然撞向玻璃!

水族箱壁碎成了蛛网。达达利亚回头。他在笑。

下一秒,鲸骨彻底撞破箱壁跃出,静默但有力的鸣叫扩散成环状冲击波,卷来数以千吨的水流和雪片般的碎玻璃,那一刻仿佛天空掉下来了,天穹的碎屑正向达达利亚扑击!

达达利亚悠然抬手,打了个响指。

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攻击姿态的鲸骨、满天的水流和碎玻璃,连游客还是欢笑的模样。达达利亚转身,低头俯视坐在椅子上的钟离。他逆着光,浑身蒙上了暗影,唯独蓝色眼眸映着晦暗的光,颜色深得仿佛盛满了大洋隐藏的所有神秘。

他开口。钟离听不见声音,但能清楚地辨认口型。

他说,我爱你。




“先生?”达达利亚手在钟离脸前挥挥。

钟离蓦然回神。他连着深呼吸几下,心脏怦怦跳。杯中的红酒已饮了一半,口腔里莫名其妙的铁锈味儿消失了。

他望向鲸骨水箱,里面是非常科学的大骨头架子。什么裂缝、水流、碎玻璃,竟然统统是幻觉。观光大厅内一片欢腾,游客谈笑嬉戏,聚在各个水族箱前,与小鱼小虾合影。小丑鱼在海葵里扭动尾鳍,水母头撞头。幼童打闹家长慌忙追逐,情侣躲在角落耳鬓厮磨,今天是人世间的普通一天。

达达利亚神色担忧:“先生发了好几分钟的呆,不是看到幻觉了吧?”

如果承认,恐怕他会更纠缠不休。钟离坚定地摇摇头。

达达利亚弹掉额头的汗:“我说呢,至冬人来了璃月不至于还会触犯‘新朋友的红色禁忌’。”

“禁忌?”

“哦,至冬曾经是被魔物渗透最厉害的地方嘛。在最黑暗的年代里,魔鬼披着人皮与人同行。那时至冬人与新朋友的初次聚餐,桌上不能出现任何红色,防止吸血鬼伪装成人类把毒血混入食物中。”达达利亚嘟囔,“在你们璃月,红色象征吉祥如意吧?所以我特意准备了一瓶红酒。”

见识过光怪陆离的幻觉,再听光怪陆离的故事,钟离内心毫无波动。他找了个借口:“我不胜酒力。”

“没事,咱们不喝了。”达达利亚叉起一块牛排递到钟离嘴边,“先生,啊——”

钟离下意识身体带椅子往后退。

可是他胸口里的东西依然在砰砰跳,一团火点燃了他的心,炽热的温度让他的脑子晕晕乎乎。他的嘴不受自己控制似的张开,咽下。

达达利亚微笑,很满意的样子。他握住钟离的手背,亲吻:“先生,不要害怕,不要抗拒,专心享受我的招待。”

钟离听见自己说:“好。”




钟离被达达利亚喂着吃完了一餐。之后,达达利亚带他径直出了水族馆,完成任务似的。临出门,他在纪念品商店买了只鲸鱼玩偶,塞进钟离怀里。

暮春,前一日的骤雨停歇不久,樱花花瓣顺水流去,河流染成轻粉。街道的浮尘尽数洗去,哪里都是新的。花期早的树木,叶子已为深绿,果子刚探出嫩绿的头。穿着纱裙的青年女子坐在铁艺长椅上,男伴抚摸她的头发。

达达利亚步速很快,时时回头,确认钟离不被落在两步距离之外。他们穿过繁华的商业区,来到附近保存最好的古璃月城遗址。淡季鲜有游客,一只肥硕的橘猫跳上映着苔痕的石板路,伸了个懒腰。

明明是外国人,却对遗址背后的历史故事如数家珍。他以小巷子的矮墙内为背景给钟离拍照,放下手机时感慨:“和以前不一样了。”达达利亚指节叩着墙砖,娓娓道来当年岩王帝君如何带领璃月人从一砖一瓦建起璃月城,如何刀削笔雕造出石狮子的花纹,而冰冷的建筑又如何被守城者牺牲的热血浸得温润。一本史书在钟离面前翻开,快速拉动的胶片让钟离目不暇接。

路过的老者也啧啧赞叹:“小伙子,你说的真好!就像亲眼看过一样。”

达达利亚忽然消停下不说了。他举起袖子抹了把眼睛:

“先生,你喜欢以前的璃月,还是现在的?”

又自顾自地说:“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他们到达车站才刚五点,离天黑还早。达达利亚给钟离买了回璃大的专线班车车票,安顿他坐好,突然匆匆离开。

停下脚步的钟离,蓦然从一场放纵的梦中醒过来,终于有时间自省。他表面维持若无其事,东张西望装作看风景,但脸涨得通红根本压不住,内心恨不得训斥自己八万字:一下午和学生暧昧不清,属实荒唐。日后多多照拂达达利亚,尽力还些人情才是。

怀里的小鲸鱼玩偶被挤扁了脸,委屈巴巴的。钟离上上下下拍打它,勉强恢复了点海中霸主的威严。

班车比时刻表早两分钟到达。奇怪的是,五点多的车次正值学生下课去城里狂欢的时辰,此刻从璃大开来的车却空无一人。

钟离踏上车门——

“先生!”

达达利亚跑得太慌,恨不得手脚并用,差点一头冲下月台。他气喘吁吁递上一份精美的礼盒,烫金的花体枫丹字母写着提拉米苏。达达利亚把包装的丝带缠在钟离手指上。

“红酒不好喝,我过意不去。”他卷着舌头说。

“提拉米苏”,枫丹语里的含义是,“记住我,带我走”。

行将熄灭的火苗忽然熊熊燃起,一股奋不顾身的冲动裹挟了钟离。只要达达利亚开口,他愿意和他一起去天涯海角。达达利亚凝视他的眼睛,钟离明白,他亦知晓他的心意,只等达达利亚开口说:

“先生,你身为‘钟离’的人生,幸福吗?”

铃声大作,车门关闭。达达利亚隔着玻璃朝钟离挥手。钟离讶然趴在车门上,达达利亚已然背身离去。车侧的风迹吹落道旁雏菊花瓣的水珠,昨夜那场或许存在过的雨,也就此消散。

钟离怅然无言,把小鲸鱼安顿在相邻的座位绑好安全带,坐下,打开礼盒。提拉米苏褐色可可粉上点缀的车厘子蔓越莓,鲜艳得正像血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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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写的好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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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哈哈好惨的钟离先生为什么一开头我就笑疯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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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红色的食物。我有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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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1:鸭鸭不会每次都下毒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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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两口。大半提拉米苏,一丁点塑料勺子。正常的甜品的味道。

饱腹感客观实在,头脑却十分空虚。钟离回味,酸、甜,都淡得微不可闻,只想起塑料勺子的味道。如同他回忆下午的“约会”,也只想起世界毁灭的前一刻,达达利亚那句破开阴影的“我爱你”。

他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




嗒,啪嗒,雨滴敲打玻璃。灰色的天空拧开了淋浴喷头,哗啦啦的水响。暮春少见的暴雨。

钟离望向窗外,纯黑色的雨滴油漆般糊满了车窗,水流分开许多岔口,勾勒出无数指甲锐利的手掌。

是幻觉。

是幻觉!

钟离捂住耳朵。“咯咯咯!”“嘎嘎!”尖刻的笑声穿透手掌刺进耳膜。玻璃被不断撞击,车厢剧烈摇撼,钟离手晃到腿上,眼睛鼻子震到头顶。

“乘客请注意:车辆即将急转弯,请站稳扶好。”

机械的女声回荡在空旷的车厢。乱七八糟的梦,回学校的路哪有急转弯。

猛烈的推背感,把钟离石子塞进面团似的按进座椅里,公交车一秒内加速到了不知几百公里时速。怪物的指甲在车窗划出数道平行的长长白印,和惨叫声一起被甩下。连扩张胸口呼吸都要付出万钧之力,缺氧缺血让钟离的大脑一片空白,思维顶开天灵盖破土而出。车轮把骨骼被碾碎的咔嚓声轧成一条路,撞开雨幕狂飙突进。

“吱——”公交车又突然急刹车,蛋糕的空盒子从座位直直飞向前,在前挡风玻璃上拍成一朵花型纸片。轮胎过热在雨幕中蒸腾起长长的烟雾。钟离被安全带勒得想吐。公交车骚操作连招后居然开始平稳行驶,雨刮器哼哧哼哧刮水,远光灯打开,照出了前路——的数只鬼影,慌忙给关上了。指望乘客当无事发生吗?荒诞得像是一个人乱刀砍了钟离,擦擦血说对不起砍错了,我给你道歉。

也许车早开翻了,车厢顶部贴地滑行;也许我已经死了,徒留躯壳被安全带绑在车上前进。

听觉钝化,车内比卧室还安静。钟离面前一幕幕画面闪过:他没有来处,童年起独自生活……努力学习,考入璃大……第一次参观璃大……

……

第一次参观璃大那天,钟离走进玉璋结界,古老的契约再度生效。他立约筑起无坚不摧的城墙,抵御一切妖鬼,守护子民得享安歇,直到他的最后一滴血流尽为止。

……

“同学们,这堂课我们要学习的内容是,岩王帝君征战史。”

大报告厅的巨幅屏幕,点亮了岩王帝君带领千岩军征战的画面。钟离仰头,数万万将士山呼海啸,喊声直达天际,穿越五百年的时光袭来。他凡人的躯壳承受不住往事的重量倒下,倒在五百年纠葛的迷梦中。

“先生。”微微卷舌的稚嫩声音在背后喊他。

他是,钟离。可这记忆的主人,又是谁?




车厢广播“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堂主的法子甚好,侦察无人机返回的画面显示,追兵减员了80%。”

“行秋少爷的谢意本堂主心领,但废话少说,抓紧时间逃命喽!”

行秋?胡桃?!在这辆地狱摆渡车上?!!

他自己没了就没了,但俩孩子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向他们的家人交代啊!

钟离不顾危险,解开安全带在车厢内奔走呼喊:“行秋——!胡桃——!你们在哪?”

“咦?”震惊的少女音。

“你碰到了——”咔哒,广播中断。

钟离内心了然,冲向驾驶室,捶打隔板:“行秋!胡桃!你们在里面吗?”

沉默不语。

“车头很危险!这辆车有问题,我会保护你们的。”

少年幽幽叹了口气:“钟离教授没搞清楚状况。”

轻快的少女音:“很称职的监护人嘛,我没白养他。”

“胡堂主,我们飞云商会也有出资……”“嘿哟!”少女足尖落地的清脆声音,然后她拍拍门:“钟离,现在还来得及,回到座位上,装作没听见我们,你还有机会过普通人的生活。”

普通人的生活?钟离捶门的力度更大了:“不行!快开门,我要对你们的安全负责!”

“哦?要来了。”行秋的语调令人费解的兴奋。

“好嘞,我早盼着这一天了。”胡桃也“燃起来了”。驾驶室的门开了一条缝,钟离急切地推门进去,然后踩到子弹壳,一脚滑倒。




“莫激动,莫激动,撞了行秋的设备倾家荡产。”胡桃挪了挪肩扛的冲锋枪,腾出刚好够站一个成年男子的空隙,拉着钟离的手拽他起来。

胡桃和行秋规规矩矩穿着校服,领口笔挺,袖口干净,裙子无褶皱,裤子无泥点,脖子一人一个挂着学生证,书包东倒西歪扔在地上。胡桃的书包拉链大敞,露出几盒pocky和一箱口径恐怖的子弹,她抱怨因为太强玩fps游戏没有乐趣原来不是吹牛;行秋戴着VR眼镜,一只手噼里啪啦敲击膝盖放着的小型笔记本电脑,屏幕滚动着眼花缭乱的参数,另一只手灵活的拨弄遥控手柄,难怪拿钢琴比赛第一名没看见他练习。

天黑透了。硕大的雨点砰、砰撞击前挡风玻璃,砸出一个又一个坑型裂缝。

胡桃放下二郎腿,朝钟离敬了个怪模怪样的礼:“自我介绍,璃大附中实战民俗学系预科班,高二年级,胡桃。往生堂第七十七代堂主。以前的相处不作数,今天起你认识的就是真正的我啦。”说完,wink:“早点向我们介绍真正的你哟~”

行秋一边动嘴一边两只手快出残影:“璃大附中实战民俗学系预科班,高二年级,行秋。堂主,是亦彼也,彼亦是也,人不可能和过往的自己完全割裂开。钟离教授,你我一如往日相处便好。”

钟离冒出很多问号,水蒸气般升上天空。末了,他开口,差点咬了舌头:“实战民俗学系是什么?”

“是体育系啦体育系。”胡桃背后摸一把,掌心亮闪闪的红色宝石举到钟离面前,“喏,这个叫‘神之眼’,实战民俗学系的学生证和工作证。”

随后她起身,点了一下钟离的鼻子:“我知道你很多问题想问,但是!作为你的护卫,当务之急是在璃大被拆成废墟前,送你回去。”

“护卫?”

车子“轰”颠簸。

“嘘。”胡桃骤然严肃,食指竖到钟离唇前,冲锋枪上膛指向驾驶室窗户,压低声音:“行秋,敌情。”

行秋挺直脊背正襟危坐,VR眼镜规律闪烁冰冷的机械光芒:“有翼飞行类,玄阶十,黄阶十三,三分钟后追上我车。路面干净,十分钟到校。”

胡桃咬嘴唇:“夜战,雨天,对空,弹药不够。”

她目光上下比划车窗,点头:“钟离,我跳出车窗后,你立刻关窗。”

“你要?不行!”钟离抓住胡桃的肩膀,胡桃挥开:“死不了,别管。你现在能做的事,就是找个角落抱头蹲着,学个人英雄主义的爆米花大片里女主,哭得梨花带雨完事了,懂?”

钟离被如此抽象的形容雷到了,讪讪缩回手,半天说不出话。

行秋语气平平:“考虑风力和惯性,攀上车顶的落点选在第二根钢架最优。”

“高难度动作。”胡桃嘴上抱怨,却嬉皮笑脸跃跃欲试。她卸下弹匣,和冲锋枪一起裹进外套,“我来倒数。”

“未携带作战无人机,我将用元素力支援。采取拖延战术,自保为先。”

“失血300cc以内就是胜利~”胡桃咯咯笑,随口讲出不爱惜性命的话,“三!”

“不行!”钟离攥住胡桃手腕。

胡桃反而收起笑容:“钟离,你能变身岩王帝君保我的生存吗?”

“?”

“不能啊?躲个角落嗷嗷哭去。你哭来一位天降猛男,可比关心则乱,浪费我的时间强。”

“他不需要哭泣。”




三人不约而同地抬头。即使风雨阵阵,发动机轰鸣,那人在车顶稳步行走的足音依然清晰有力。

钟离简直不敢相信耳朵:“达达利亚?”

“有我在,没有人,没有事能让他哭泣。”

行秋指着屏幕上报红的数字:“敌方接近!”

白光一线劈开夜幕,刹那间雨水被赋予了浪的形体,凝成海啸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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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oxiang: :baoxiang: :baoxiang:蹲蹲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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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秋摘了VR眼镜,平平无奇一双高中生困倦的眼神,打了个哈欠:“无人机失联,推测被无差别攻击摧毁。”

胡桃拍掌:“不愧是拿了男主剧本的达达利亚!同样出来拯救世界,开挂的人比我们普通玩家效率高多了。”说完,一屁股坐地上,哼着怪腔怪调的歌儿卸子弹。

“你们?”钟离再次震惊。刚才嗷嗷叫要去英勇就义,怎么突然怠惰得像领完了剧组工资?

胡桃语重心长,或者苦大仇深地说:“没事了。车顶的挂哥全屏秒杀,用不着我们出手。”凑近钟离耳边,悄悄话:“假如他是卧底,我和行秋凭一丁点装备根本打不过,也用不着出手。”说完,枪托朝天花板捅捅,兴高采烈:“大佬菜菜带带~大佬缺挂火的吗~”

顶上的青年沉默片刻,无奈道:“你们,年纪不大,躺平的心真不小呀。”

胡桃“咚”重重一戳:“给你在钟离教授面前表现的机会不开心吗?来行秋,咱俩合力把钟离扔上去,让大佬乐呵乐呵。”

“别。”钟离视线转向车内的第三人求助,可行秋专心敲键盘,两耳不闻窗外事。

胡桃说了有达达利亚在,不用出手,行秋在忙什么?

说话间几道水光刷刷飞过车左右两边,一根无辜的路灯应声而断,车子急忙加速,堪堪躲过,路面的碎石迸溅砸中后车窗。

“哇,行秋,你写的自动驾驶程序真的,这——个!”胡桃竖起大拇指。然后双手合成喇叭朝上喊:“大佬好帅,大佬要来点儿背景音乐吗?行秋,你带火箭筒了吗,放烟花助助兴!”

低沉的青年音:“安静。任何战斗都必须认真应对。”

“哎呀,我是不是惹大佬生气了?”胡桃拽拽钟离的胳膊,“先~生~帮我在达达利亚面前说点好话吧。”

胡桃刻意模仿达达利亚,钟离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往后退了两步。他第一次与胡桃见面,就明白自己应付不来这孩子。

胡桃的确有股疯劲儿,但是她疯起来的人设是天不怕地不怕、世界第一中二少女殿下,什么时候会这么卖力恭维人了?

咦,难道自己和达达利亚约会时,他俩跟了全程?

“我下午和达达利亚出门,你们看见了?”

胡桃叉着腰,可把她厉害坏了:“身为你的护卫,在你出校门期间全程跟着你是基本操作,勿6。”

钟离脸憋得通红,说不出话来。胡桃拍拍钟离肩膀:“放心放心,我们只是监控你的行程,你具体做的事,既不会拍照留证,也不会上报——叫你别开门了嘛,过普通人的生活多好。”口袋掏出一块红糖,塞给钟离,“吃吧,补血的。”

钟离盯着浓到发黑的糖块儿,喉咙苦涩:“拿我寻开心。不泡水如何咽的下去?”

胡桃叹气:“达达利亚不打招呼带你出门,我们急急忙忙塞了点装备跑出来追你,连个保温杯也顾不得带。啊,我可没有责怪大佬的意思,大佬的做法必定是高端操作的一环。”

“一分钟后进入玉璋结界。”脸埋在屏幕后的行秋出声。

“嗯……”胡桃一拍脑袋,不知又想出了什么鬼主意。她朝行秋伸手:“外套。”

行秋也不问,脱了外套给她。

胡桃挽着钟离胳膊:“来帮个忙。”拉着他出了驾驶室,坐在椅子上。

“神仙打架,仍有我能帮忙之处?我当尽力而为。”

“不不,我们凡人负责打架,你才是神仙。”胡桃把行秋的外套给钟离盖上,又脱了自己的外套盖上,两层被子,仿佛钟离是个宝宝。

钟离坐不住了:“你在做甚?”

胡桃把他按了回去,眼神慈祥地坏笑:“照顾好自己,等会儿别累着。”




熊孩子,作弄他作弄上瘾了吗?人坐着怎么会累。

突然,钟离头被空气捶了一拳,眼冒金星,凉意从心脏蔓延至四肢。与此同时,车窗外的漆黑被璀璨的地平线拦腰斩断。恍若旭日初升,驱散阴翳,星光、月色与流云渐渐在夜幕中显。非人类的惨叫声此起彼伏,迅速消散了。

车停了。“玉璋结界顺利展开,呼,危机,解除。”胡桃手覆在钟离冰凉的手背上,传递微小的温暖,“钟离,你还好吗?”

性格跳脱的胡桃,忽然温柔亲切了,让钟离有种自己不久于人世的错觉。

见钟离不回答,胡桃挥挥手,确认钟离的眼珠还能转动:“你好好休息。一切以你为先,你休息好了,我们再出发。”

胡桃老老实实坐了一两分钟,东张西望,晃腿翘脚,终于老实不下去了,跳下座位蹦跶跑圈:“本堂主养了你两年,两年,你知道我这两年是怎么过的吗?我每天都盼望向你解释设定。”

“胡堂主,赞助钟离先生的费用,我们飞云商会也有出资。”行秋拎着电脑包和两个书包出来,坐在他们身旁的座位。“我的无人机意外阵亡,不然可以直接先送包回去,省得拎了。”

“哎呀,行秋少爷的无人机日抛月抛,用得着和往生堂计较出资比例吗?”胡桃拉开书包,拆开pocky,随意的抓一把分给行秋,不忘给钟离嘴里塞一根:“钟离,吃掉高热量的补补,玉璋结界是你维持的。”

行秋叼着巧克力棒,刷手机:“校内战斗的师生传来捷报,入侵校园的魔物已全部被神迹消灭。钟离教授,学校能打赢这一仗,都是您的功劳。玉璋抽取您的血液供能,铸成上达天空深至地底的球形结界,一切非人之物不得进犯。您是活的传说。”

“钟离?钟离你说句话啊?

“钟离,别悲观,现在你知道真相了,全校人的命都捏在你手里呢,你以后上班想上就上,不想上就躺,找校长加工资,要加几个0就加几个0,崭新的美好生活就在眼前~”

钟离勉强挤出苦笑。




两年前,校长凝光亲自找钟离谈话,拜托钟离做校友子女的监护人。

“两个孩子刚升入璃大附中,乖巧、懂事又聪明。他们独身回国读书,父母终究放不下心,拜托学校寻个可靠的人暂代监护。校方非常重视,内部筛选几轮,认为钟离教授您最合适。您的背景校方知根知底,品格无可挑剔,待学生亲切又耐心。而且孩子们的父母是学校投资人,产业遍布全世界,您不仅能收获丰厚的报酬,还能建立珍贵的人脉。”

“胡桃,行秋,向钟离教授问个好,以后你们就是一家人啦。”

“钟离教授好。”“钟离教授好。”“你们好。”

一出校长室的门,行秋袖子里滑溜出一本口袋书,埋头读。胡桃轻轻拽他头发,眨眨眼:“人生太短,‘钟离教授’太长,我以后喊你‘钟离’吧?”

开车回家的路上,行秋捧着书全神贯注,胡桃不停朝后视镜做鬼脸,钟离忍俊不禁。

胡桃和行秋确实是听话省心的孩子,除了经常放学弄一身伤回来,以及给钟离签字的成绩单永远撕去一半。钟离专程去问过学校老师,老师信誓旦旦“很正常。”钟离不得不当做是无伤大雅的小小玩笑。

“你可以看我的完整成绩单了。以前只能让你看A-啊B+啊的文化课,不能让你看全A+的战斗实践课大类。扮猪吃老虎,扮猪太久真郁闷。”胡桃高兴得哼起了自编的歌,翻找书包,“糟了,课本作业没带回来。”

“你们聊得挺开心呀,加我一个?”车窗被硬生生扒拉开一条缝,达达利亚倒挂着探进半截身子。他橘毛湿漉漉的,衣服扣子扣乱了,腰上的神之眼湛蓝晶莹。

胡桃一蹦:“恭迎大佬凯旋!大佬,正门在那边?”

“走窗户离先生更近。”

“区区窗户,妄想阻碍大佬谈恋爱,看我干掉它。”胡桃拉开窗户,达达利亚空翻落地,伸手试钟离的额温:“璃月人把先生用得太过了。”

“这位”达达利亚明明与分别之前一般无二,钟离见了,却有股难以言喻的陌生感。达达利亚曾经饱经岁月沉淀、积聚成的深沉,恍如被暴雨尽数洗去,剩下的底部是个清白干净的普通青年。

“他”不是下午与钟离同游的达达利亚,也不是站在车顶上宣誓不让钟离流泪的达达利亚。

但说到底,大概率是钟离的错觉,二十左右的青年哪来的深沉。

“大佬请坐。”胡桃秒切到肉麻状态,恭恭敬敬递上一盒未拆封的pocky:“大佬辛苦了,吃零食。”

“多亏了达达利亚先生的帮助,我们才能以最快速度送钟离先生回校,保护了学校的安全。”行秋竟然也当起了捧哏。

达达利亚接过零食,搁在钟离怀里:“安全的璃月大学?可没意思了。撤了神明保护的璃大,才是璃大的真面目。”

“啊,哈哈……对了,钟离,你还不明白大佬有多强吧?”胡桃取下背后的神之眼,在钟离面前挥挥,“岩王帝君耗命守护璃月,他发明神之眼,我们肉体凡胎耗命也能有与魔物一战之力。当然呢帝君不是反派,神之眼的元素力可以通过击杀魔物,吸收魔物的生命力补充。在玉璋结界内,能量也会缓慢恢复。”

“如果透支,只能垫付自己的血液弥补。”行秋插话,“胡堂主是烧血玩法的个中翘楚,当钟离教授的护卫前,平均出三次任务,就要被勒令上学修养一季度。”

“哎别拆我台——总而言之,到了现代,我们凡人只敢给热兵器附魔什么的,用得战战兢兢。但是呢,”胡桃一指达达利亚,“我们的男主角是不会被规则束缚的,他无限蓝条!”

行秋手指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钟离教授不玩游戏。打个比方,吃多少口饭食物自动补满,玩多久手机仍然满电量,花再多钱卡里的余额永远不变。所以,请别惊讶达达利亚先生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车顶上,他说他是从至冬飞来璃月,也有相当的可信度。”

达达利亚双手抱胸倚在墙角:“跨海飞行很累。我对拯救世界不感兴趣,钟离先生的男主角倒是很乐意当。”

“看到没,主角的低调。”胡桃兴奋到模糊,“大佬,我村民胡某甲能否委托你做任务,去校长室汇报行动成果。我和行秋照顾钟离。”

“我等钟离先生一起走。”

“可是钟离看上去还要再躺很久。”

“我抱着他走。”

胡桃扭扭捏捏,ooc得不行:“其实我有些作业想请教钟离。”

“胡堂主,你的作业没带回来。我在车顶听见了。”达达利亚眯着眼睛,饶有趣味地看胡桃表演。

胡桃虚空挥拳:“是行秋有问题要问啦,行秋!”

行秋年级第一,作业压根儿不需要钟离辅导。钟离不是笨蛋,看得出胡桃和行秋特意支开达达利亚,有话和他说。于是他开口:“达达利亚,你先走吧,不能耽误了孩子学习。”

“好吧,既然是钟离先生的要求……”达达利亚的背影在夜色中越来越小。



胡桃和行秋关门关窗,装模作样拿着作业问了一题又一题,钟离认真讲解。十多分钟后,行秋手机震动,他看了眼屏幕:“行政楼的监控检测到达达利亚进门。”

胡桃舒了口气:“这么远,他应该听不见了吧?啊——演得好难受。”她收敛笑容,“钟离,至冬方警告过璃月,提防达达利亚。”

行秋点头:“神之眼的力量通过吸取魔物的生命补充。达达利亚能无限使用力量,除了他被神明眷顾,还有一种可能——他是魔物。”

“璃月对玉璋的判断绝对信任啦,既然达达利亚进得了学校,按理说排除了他是魔物的可能性。但罗莎琳老师不依不饶,暗示达达利亚与至冬绝密的‘魔王复活’事件有关。”胡桃活动手腕:“这要是真的,我和行秋还得感谢达达利亚,让咱和钟离相遇呢。正是因为‘魔王复活’的惨烈程度震惊世界,我们才被派来当你的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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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莎琳女士,如何?”凝光颔首,顶灯的光照下,一线白芒滑过银制琉璃百合的轮廓,流向簪尾的刃。

罗莎琳熄灭手机屏幕:“行秋心思缜密,胡桃遇事镇定,稳住达达利亚完成了任务。你们璃月添了不少能拿得出手的新人。”

凝光收了笑容:“我们的时间很宝贵,不必拐弯抹角。行秋今晚的报告认为达达利亚无可疑之处,此前香菱在稻妻与他短暂组队,对他的人品与战斗力称赞不已——许多好战士愿意交予信任,同乡的你为何仍不同意他参与情报交换?”

“嘁,那种‘多出来’的家伙,不值得信任。”罗莎琳手指转着头发绺儿。

“咚咚”敲门声。“请进。”凝光说。

“晚上好,凝光会长。”达达利亚推门进来,看见罗莎琳,摊手:“晚上好,罗莎琳老师,见到你真……不高兴。你又说我坏话了吧?”

罗莎琳轻抚发间的黑绒花,微笑:“小子,你该叫我‘长官’——璃月人正夸赞你值得信任呢,我提醒他们不要被你的表面功夫冲昏头脑。璃月对至冬人的善意向来莫名其妙。”

达达利亚回以微笑:“是吗,我的‘可信任度’又涨了?请问罗莎琳,进度条何时是个头呢?”

他面朝凝光,按着胸口,“我曾目睹世界最深处的黑暗,侥幸逃生。我回了家,却失去了家。我做了全套检查,一个月受了普通人体检一辈子的辐射,抽了脑浆和髓液化验,你,你们,怎么都不肯相信我是个普通人类,强迫我来璃月通过什么‘玉璋’的检测。”

他瞥了眼罗莎琳,“罗莎琳,我诚挚哀悼您的牺牲,但这不是你倚惨卖惨,对我犯疑心病的借口!”

“哈哈,沉不住气了?年轻人毕竟年轻人,脆弱的心最易被魔鬼吞噬。”罗莎琳瞥视他。

达达利亚手中握紧无形的水刃:“我一向讨厌恶语伤人的软刀子,不如来战个痛快吧!”

凝光起身,怒呵:“此地乃帝君殒命之处,岂容尔等放肆!”




胡桃扒门听了会儿:“我们来的不是时候?——噫!”她闪到旁边。

门被一脚踹开,达达利亚大步跨出,怒气冲冲的橘毛脑袋,活像微波炉加热后的芒果。

看见钟离一行人,达达利亚仿佛被迎头浇了一盆冷水,变了脸:“胡堂主。”他躬身致意,“与你们短暂同行非常愉快,但说话请正常点,我真的不是需要防备的坏人。”

“嘿。”胡桃吐吐舌头。

“钟离教授。”达达利亚郑重地与钟离握手,“很抱歉,我的任性给你添了麻烦。”

“你要去哪?”钟离惊问。




“一”个人有可能是“两”个人吗?

世上确实有“两”个达达利亚。

面前这位即使改了称呼,即使如夜晚车顶的达达利亚般冲动,钟离也能认出他是下午约会的达达利亚。若有所失的预感袭上钟离心头,情不自禁抓住了达达利亚的手。

达达利亚怔住:“我,”两三秒后,他先松开钟离,双手搭上他的肩膀,“看到你过得很幸福,我安心了。再见。”

“咦?”胡桃忍不住出了声,连忙捂嘴,大眼睛眨巴眨巴。行秋眼睛离开手机,扫视四周,也是满脸困惑。

达达利亚没再解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胡桃摸摸脑袋:“行秋,你怎么看?”

“达达利亚先生会真香的。”

“没错!我猜他一周内请钟离吃饭。”

“我猜他晚上给钟离教授发短信。”

“不。”钟离说,“他不会回来了。”

胡桃行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末了,胡桃抬手大力拍打钟离后背,差点把他拍进墙里:“没事,是你甩了他!没什么可伤心的~”

行秋打哈哈转移话题:“凝光会长交代过我们,等教授知道了世界的真相那天,她要招待你。”

“白天的凝光是凝光校长,晚上的凝光是凝光会长,等会儿可别喊错了。”胡桃原地转了一圈,推开门。




普普通通的会议室。有大学生活气息的零碎物品已全数清理干净,废纸篓内不剩半片纸屑。真皮坐椅与空荡荡的红木长桌,反射着没有温度的光泽。凝光与至冬的罗莎琳老师一人坐在长桌一头,气氛凝重得随时能从桌底抽出刀来。

凝光会长的打扮与平日钟离所见凝光校长并无太大区别,脑后发簪绾起头发,干练的制服,袖口溅了几个红色墨点,手边一个不大不小的蓝色盒子。罗莎琳的穿着十分鲜艳,雍容华贵的红黑礼服,面庞笼罩着黑纱,额角别着一朵黑绒花,既像出席舞会,又像出席葬礼。

见他们进来,凝光率先起身致意:

“您好,钟离教授,感谢您十多年,以及上溯五百年来的所有付出,璃月恭迎您的归来。”

罗莎琳把玩签字笔:“确定他的身份了吗?”

“为了哪怕一丝好的可能性,璃月愿意同时接受最坏的可能。”凝光说。

“最坏的可能?哼……”罗莎琳说。

行秋打开笔记本电脑,摆上桌,熟练地投屏:“我调取了十年内钟离教授的出校记录。钟离教授出校期间发生大规模魔物袭击,是史上头一回。”

凝光面色有不易察觉的疲惫:“此番进犯的均为无智力的低阶魔物,无法审问出有价值的情报。特点是单体战斗力不强,但数量很多。师生轻伤三四十人,万幸无重伤和死亡,这是你们带钟离教授及时归来的功劳。”

胡桃东张西望:“会长亲自出手清理魔物了?”

“是啊,胡桃同学洞察敏锐。来不及换衣服,匆匆忙忙赶来见钟离教授,请多包涵。”凝光遮了遮手上的墨点,钟离这才想到,那可能是血。

罗莎琳语气不屑:“不要忽视了至冬的援助。还有,你们的宝贝教授听蒙了,瞧他单纯的样子,比起璃月供奉五百年的神明,更像无辜被卷入的凡人。”

“至冬的援助跑路了。你要代他领赏?”行秋发问。

“在璃月要守璃月的规矩,结婚证户口本死亡证明掏出来。掏不出来别说话,璃月的规矩,做实事的人最大。”胡桃双手抱胸,无畏地顶撞罗莎琳,“不知道就不知道,智慧如本堂主,学到六岁才能倒背如流璃月史,我早盼着哪天能给教授上课了。”

“啧。”罗莎琳头抿唇。

凝光笑道:“胡桃同学功勋卓著,性子亦如枪术般犀利,罗莎琳女士,你不会和小孩子置气吧?”

罗莎琳看似大度地笑了:“怎么会呢,在事业完成前,我不会被噪音动摇心神。我们尽早开始情报交换吧。凝光会长,璃月先请。”

“哦哦,小孩子不能听的劲爆内幕来了吗?”胡桃摩拳擦掌。

凝光朝钟离伸手:“钟离教授,你来上一堂‘普通人所知’的历史课吧,你说完,我来做补充。”




“冰之女皇”死后,魔物争夺王位与她残留的王族之力,战争延烧近千年。无数人类惨遭折磨,痛苦比冰之女皇在位时更甚。

曾与人类共同行走璃月的“仙兽”不忍生灵涂炭,集合全部神力创造了摩拉克斯,将“杀死魔王”刻写进他的命运。摩拉克斯不负所望,人类与魔物战争的形式一时逆转。

五百年前,魔物最后的王——漩涡之奥赛尔进攻璃月,摩拉克斯与奥赛尔同归于尽,璃月惨胜。人类赢回了世界的主导权。




“钟离教授说的,便是普通人所知的。”凝光说,“帝君骁勇善战,但璃月的胜利绝非一人之力,而是璃月人战意的集合,以及……盟友的帮助。璃月今日分享的第一条情报,便是五百年前魔王战争中曾有魔物投靠璃月,交待了许多珍贵的情报。我们今日仍通用的对魔弱点手册,初版便是盟友一手编纂。”

胡桃托着下巴:“这么厉害的人——算人吗?他的事迹为什么不到处讲呢?”

“五百年前帝君的心腹部将甘雨与魈,亲手主导销毁了盟友的全部信息,连名字都不得已抹去,以‘A’称呼他。他们临终前嘱咐继任者,盟友A的牺牲不比帝君少,因他是至冬侨民,后世子孙务必善待来支援璃月的至冬战友。滴水之报,望能告慰A丰如潮涌的恩情。”

罗莎琳挑眉:“甘雨、魈,最后的仙兽血统,神力盖世的伟人。奥赛尔死后,世上难道有大敌强到他们都护不住人吗?”

“有。”

胡桃和行秋屏住呼吸。

“这关涉今日分享的第二条情报。”凝光打开手边的蓝色盒子,取出一块厚厚的石英玻璃板,其中封存着一张纸条。凝光将它摊放在桌面上,向全场展示。

歪歪扭扭,小学生笔迹的璃月字:“我抓走了我族的叛徒A■■■,”A后面的字母被厚厚一层墨水涂污,力度大得纸条微微凹陷,威胁意味十足,“如果还想他活命,明天中午去天衡山顶。”落款处画了只水滴状的生物。

凝光垂落胳膊,语气悲痛:“甘雨与魈准时赶到地点,但没找到盟友A与绑架犯。记载到此中断。”

罗莎琳眉头紧锁:“能让两位战神忌惮的恐怕只有‘魔王’了。魔王没有死,因此摩拉克斯以‘钟离’的面目回到人间。这就是璃月畅想的好的与坏的可能性。”

“是的。大敌当前,璃月希望与至冬携手调查‘A’的历史真相,挖掘对抗魔王的情报。”

“至冬名字含A的人以千万计,怎么查?”罗莎琳翘起二郎腿。

“这是什么?”胡桃指着落款看啊看。

“是鲸鱼。”钟离说。

凝光激动得站起来了:“钟离教授,您确定吗?”行秋立刻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奋笔疾书。

钟离被问住了。他对自己是摩拉克斯一事没有什么实感,看出那生物是鲸鱼也全凭直觉,好像在哪见过。

在哪见过呢?

与鲸鱼简笔画相比,鳖爬的璃月字更忍不了,谁教绑架犯写的?钟离打了个喷嚏。他纠正笔画的讲究之魂熊熊燃烧,找行秋借了纸笔,一板一眼抄写。

前几个璃月字写的很顺利。写到字母A,钟离卡住了。至冬字母A看似与通用语字母A相同,实际用了至冬特有的手写体,不容易模仿。钟离临摹一遍,歪歪扭扭,至冬小学生看了要摇头。




“先生教我写字,我也教先生写字。”

“第一课,写我的名字。”

忽然记忆中一扇门洞开,清冷的穿堂风刀割般刮过。无形的手握住钟离的手,一同移动。

“这双手不久以后将杀死我。”

“那时,由先生为我刻墓碑吧。”

“我的名字,家乡的写法最好看。”

一方斗室内两人对摇曳的烛火奋笔疾书,写满名字的纸撒满桌子,狭小的雕花木窗吹进腥味的海风,不时掀起纸张一角。

“先生写得很完美。以后,用握住贯穿我的长枪的手握笔,写我的名字吧。”

名字是……

钟离抬眸,泪水已模糊了视线。四人不约而同地注视着他。桌上的纸张写满了同一个名字:

Aja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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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有多少赞的好看的文章诶,蹲一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