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口扔进的一束花

原作向ooc预警,有大量私设。

昨天别人在我身旁大声说出你的名字

这对于我

像从敞开的窗口扔进了一朵玫瑰花

*——辛波斯卡《我曾这样寂寞生活》

01

又是一年海灯节,璃月港四下里灯火煌煌,数不尽的光亮烟火浮动在每一处,照得夜晚如白昼。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每个人脸上的喜悦都铺展开来,正是一幅盛世好图景。

这是璃月一年中最重要的时刻,游子归乡,亲人团聚,爱侣重逢。岩王帝君治下的璃月港年年如此,在人治之后也必将延续下去。

岩王帝君本人矗立在楼阁之上,凭栏远眺。他石珀色的眼瞳中映出璃月港的全貌,昳丽无双的容貌也被灯火照亮。

璃月港繁荣如昔却也不是一成不变,人类寿命太过短暂,世事易变,匪石弗转,自己虽已非岩神,仍想继续守护璃月的良辰美景。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钟离先生好久不见,近来可好啊?”钟离转过身,来者却是那名至冬武人。

“好久不见,公子阁下。时值海灯节,公子阁下此番回来是处理公务还是在璃月欢庆佳节?”

“处理北国银行的事务,也还有别的事情。”

达达利亚看起来有一点拘谨,眼神躲闪,双手背在身后。带着一点困惑,钟离还是选择识趣地没有开口询问。

达达利亚踌躇了一会儿,变魔术似的掏出一大捧花,“钟离,我喜欢你很久了,我对你的喜欢是对恋人的喜欢,我想用目光拥抱你,想用眼睛爱你。无论你是否接受,我都想向你表达,我希望接下来我都能陪伴在你身侧。”

金色的瞳孔微微放大,钟离一怔,倒显得有点不知所措起来。眼前的橙发年轻人面上浮了一层酡红,甚至蔓延到耳根,黯淡无光的蓝眼此时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这一大束花明显经过了精心挑选:霓裳花,琉璃袋,琉璃百合,花束边缘饰以透亮的石珀和夜泊石。他是第一个敢于向神明倾吐爱意的人类,即使自己已决心做凡人以后也未曾直面他人的情意。

“砰——”一道白光冲上夜空,烟花炸开在穹顶之上,流光溢彩的花瓣绽放开来,那一瞬的光彩甚至盖过了月华。钟离和达达利亚同时转头注目着这一刻的美景,心照不宣地暂时不再言语。

察觉到神明长久的沉默,还是达达利亚疑惑地抬起头,“先生?”

钟离张了张嘴,终于还是开口道:“实在抱歉公子阁下,我作为凡人钟离为时尚短,对于人的情感尚不明了,贸然应允对你不公平,恕我不能接受。”

达达利亚看起来倒像是松了一口气,脸上还出现了一点笑意,“毫不意外呢。没关系钟离先生,本来我也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希望我们的关系不会受到影响。”

“自然,公子阁下仍然是我的朋友,璃月港和我一直在这里。”

达达利亚放松地倚靠在栏杆上,艳红色的围巾在身后飞扬,“不愧是摩拉克斯,讲求公平与契约。不过先生还是收下这束花吧,没有人比你更配它了。”钟离道谢,接过花承诺自己会仔细养护,二人便像无事发生一般交流着近况。

天色渐晚,二人约定明日再见便就此分别。钟离回到往生堂,一时却难以入睡,披衣起身眺望着窗外的月色。此时的璃月人声初歇,远方隐隐还有些声音,但是被流火掩盖的月色已经展露出来。

莹白色的光辉洒落在屋檐斗角,洒落在远处的水面上轻轻摇晃,月亮不曾言语,只是永远高悬于穹顶之上。自己拒绝达达利亚的说法并非托辞,只是还隐瞒了部分。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人间的月亮经年未变,但是看月亮的人早已不是当初的人了,长久的陪伴是很奢侈的,至少现在的他不作考虑。

02
鸟声啁啾,大清早胡桃咋咋呼呼的声音就从楼下传来,“诶呀呀钟离先生,看来昨晚你收到了一份大礼啊,让本堂主猜猜是哪位可怜人送的呢?”

钟离缓步从楼梯上下来,一眼看到昨晚达达利亚送的花束摆在往生堂桌上,胡桃在一旁扶着下巴仔细打量。

“堂主大清早倒是很有活力,这花是公子先生赠予我的,只是堂主何出此言?”

“我的好客卿,你是真不懂啊,喜欢上你这样一块石头当然是可怜人了,就算是愚人众也值得我同情一下,”胡桃故作老成地摇头叹气。

“当然,不是说钟离先生你不值得喜欢,只是要得到你的喜欢难如登天啊。你看似对谁都亲切实际上跟谁都疏远,真的会为别人动心吗?”

在别人眼里自己是这样的人吗,这是否说明自己的做人一事做得还有所不足,是否会伤害到别人的感情?

钟离将涌起的思绪压下去,上前捧起花束,“无论如何,我昨日承诺过公子会好好养护这束花,这花无根无叶,难以生长,只能用元素力将其保存了。”

柔和的金光笼罩住花束,金光映照下花朵看起来更璀璨了。钟离舒出一口气,续道:“一大捧花置于往生堂大厅不合礼数,我这就放到卧室。”

胡桃看着钟离上楼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那位愚人众的公子先生真是敢想敢做,面对钟离愣头青一样冲上前,也不怕两个人关系闹僵,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过听说愚人众出任务风险系数很高,如果他作为执行官愿意照顾一下往生堂生业务,自己也不是不可以提点他一下。胡桃的小算盘打得啪啪作响,越想越觉得这是一桩好买卖,叫上仪倌哼着小曲儿出门去了。

钟离刚刚将花束放置在窗台前就看到达达利亚径直走到往生堂门口,想起今日跟达达利亚有约,紧走几步下楼迎面撞上达达利亚灿烂的笑脸。

“钟离先生,听说今天万民堂是香菱当班,我们去万民堂吃早餐吧。”

“如此甚好。”

叹过早茶后二人一起去听田铁嘴的评书,今日说的还是岩王帝君当年的事迹。平时乖巧听评书的达达利亚此时却频频扭头看着钟离。

无法忽视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钟离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公子阁下若有什么心事大方说来便是,犹豫不决不像阁下一贯的作风。”

“倒也不算心事,只是以前对钟离先生的身份认知不准,今天再次听评书才想起先生无论外表多么像人,终究还是前岩神啊,”达达利亚学着钟离的样子喝了一口茶,“神怎么会轻易爱人呢,先前是我想得太简单了,冒犯了钟离先生。”

钟离听到这话不赞同地微微蹙眉,“说书乃是再度创作,内容与事实出入之处颇多,阁下不必太过当真。”

“这我是知道的,但是钟离先生心似顽石不像假的,”达达利亚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看不出说这话是否当真。

“算啦不说这事了,说得太多显得我像在抱怨钟离先生。再过段时间我就要出发去稻妻了,先生能否来送送我?”

“我如今只是一介闲散人,自然是可以的。公子阁下事务缠身,此次去稻妻是要完成愚人众的任务?”

达达利亚挠挠头,“是的,这次任务有些棘手,我应该很长一段时间内不会来璃月了,先生多保重,我会给你写信的。”

钟离颔首,“多谢,公子阁下也要善自珍重,阁下的信件我也会一一认真答复。”

“谢谢钟离先生,先生不用再叫我公子阁下了,既然是朋友,叫我达达利亚就好。”

“达达利亚,”钟离像不确定一样又一字一字地,将每个字含在唇舌间念了一遍,“达——达——利——亚。”

03
“多谢钟离先生,如果没有你的话就没人来送我了,那也太尴尬了。”

“阁下说笑了,达达利亚你作为愚人众的执行官怎会没有人前来送行。”

“因为璃月的事情我在愚人众的风评变差了啊,先生你又不是不知道,虽然我也不在意这些,但是办事还是麻烦了一些。“

达达利亚无奈地低下头,水手催促上船的声音越发响亮,橙发年轻人向钟离伸出手,“马上就要出发了,钟离先生不跟我握一下手吗?”

没想到眼前人会提出这个要求,钟离愣了一瞬就握住递来的手掌,“一路顺风,达达利亚你送我的花束我会用心保管,无须担心。”

“有钟离先生看管我当然不担心啦,先生也要照顾好自己啊。”

达达利亚不回头地大踏步向前走,跳上船,鲜艳的红披风在身后招摇地飘荡,挥挥手就此告别,钟离挥手目送着船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远处的天际线,思绪也渐渐飘远。

达达利亚此去日久,自己应该需要一些时日才能适应他不在身边的日子。好在还有信件往来,倒也不会太过无趣。

04
胡桃一进门就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嚷嚷道,“钟离,这里有一封旅行者交给我的信,她说是稻妻有人托她转交的,还说让你赶快回信。啧啧,是谁这么惦记我家客卿啊。”

稻妻来的信?钟离快步上前接过信,“有劳胡堂主了,我来拆开便好。”

“嘻嘻,本来我也没想帮你拆信啊,你这么宝贝这封信,我这就留你一个人慢慢读喽。”说着胡桃就蹬蹬蹬地跑开了,双马尾在身后一甩一甩。

信封上没有写寄信人,钟离拆开信件,一缕奇特的异香飘散出来,不知是谁有如此雅趣。细细打量,字体洒脱俊逸:

“致钟离先生:

见信如晤。

先生近来如何,璃月的一切是否还好?我现在来到稻妻了,这里的景色非常漂亮,浅紫绯色淡粉色的樱花到处都是,我送你的那些花是远远比不上的。

真希望先生也能看到,不过先生活了这么久,应该什么样的风景都见过吧。这里的吃食也很有异国风味,稻妻人很喜欢用海产做菜肴,钟离先生如果来的话可能有很多忌口了。

稻妻现在不太平,事情推进不太顺利,不过我是不会轻易放弃的。听说旅行者也来稻妻了,可能会让局势发生变化。

如果能早点完成任务我就搭第一批船回璃月,这也算是跟先生你的契约吧。

祝钟离先生一切安好。

你忠诚的达达利亚”

果然是达达利亚寄来的信,无论内容如何,有他的消息总归是好事一桩。钟离将折痕抚平,又仔细看了一遍。

其实信的内容并不算长,所说的也不过一些琐事,但是当本人不在身边时阅信也是一种宽慰。钟离回卧室看到窗台上的花,回想起达达利亚仍在身边的时光,坐下提笔,落下一行行圆融俊秀的字迹:

“达达利亚亲启:

见字如面。

璃月春光正好,当此春风送暖之际,料想阁下亦身心均健。我虽在仍为摩拉克斯时抵达过稻妻,不过稻妻现今的景色我也未曾得见,想来应同阁下描绘的一般美妙。

阁下赠我的花与稻妻不同,但是饱含心意,于我的意义自然也是不同的。许久未见,阁下如往常一般志高气扬,令我心甚慰。

旅者去往稻妻一事我亦有所耳闻,她如清风朗月一般,祈望她的到来能为阁下提供助力,如果还能顺势扭转稻妻局面便是再好不过了。

你既与我立契,应当知晓‘食言者,当受食岩之罚’,阁下承诺早日归来,我便冀望你一路顺风。

顺颂时祺。

好友钟离”

05
没想到比达达利亚更早到璃月的是旅行者荧,刚刚在冒险家协会交完委托,荧正走在璃月的大道上就被钟离叫住。

钟离开口邀荧和派蒙一起去琉璃亭用餐小叙,荧估计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摩拉数量,应该是付得起她和钟离的饭钱的,派蒙又在一旁嚷着肚子饿了,便高兴地应允了。

刚做完委托任务荧也有些疲惫,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清清嗓子,开口好奇问道:“钟离先生叫我来是有什么事情嘱托吗,刚刚看你的神情好像有些不安?”

“旅者且放宽心,我此番邀你前来一是叙旧,二是希望得知一些消息。”钟离也端起茶润了润嗓子。

“钟离先生有什么想知道的我一定尽量说。不过有什么事是我知道,但是钟离先生不知道的呢?”

钟离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茶杯,开口道,“稻妻现状如何,是否仍处于锁国状态之中?”

荧点点头,“稻妻锁国令还没有解除,出岛十分困难,我这次是用了别的办法回来的。”

“原来如此,旅者你在稻妻应该见到了公子阁下,他可还安好?”

荧低头踌躇了一下,不确定是否要把公子的具体情况告诉钟离,毕竟他没有说过可以把自己的事情告诉其他人。抬头看到钟离金石般的瞳孔微微闪烁,荧背后一寒,感觉被看穿了,还是开口,

“我上次见到他是在一个阴阳寮秘境,秘境里有很多魔物。散兵带着神之心叛逃了,公子奉命追讨他,进入秘境调查,信也是当时他托我转交给你的,之后我就没有再见到他了。”

“多谢旅者,今天这顿饭权作我为你接风洗尘之用,账单就记在往生堂账上。”

派蒙一听就张大了嘴巴,“钟离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呢,以前就有公子买单,现在还有往生堂付款,我还以为今天这顿饭要旅行者请客呢。”

荧无奈地塞了一块糕点给派蒙,“派蒙,这莲花酥很好吃,不要浪费了。钟离先生,关于公子更详细的信息我确实是不知道了。钟离先生想知道公子的具体情况或许可以问一下北国银行的人?”

“有劳了,我会多加考虑。”

与旅行者分别后,钟离独自走在回往生堂的路上,是否要向北国银行打听达达利亚的去向?听荧说他并未置身危险之中,但是时隔如此之久杳无音信,他是重诺之人,以普遍理性而言,如非遭逢无法解决的险境他不会食言。

思绪缠缠绕绕,牵引着钟离,等他回过神时已走到北国银行门口。钟离被守卫弗拉德拦下,询问了一番来意后弗拉德表示无可奉告。

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钟离道一声谢后回到往生堂,看着自己置于窗台上的花,它仍是好端端地在那里,没有因时间流逝而流失生命力,看着它有时都感受不到日转星移。

06
喉咙被牢牢卡住,呼吸逐渐微弱,有什么东西挤压着肺部,稀薄的空气根本无法供给需求。眼前漆黑一片,漫过头顶的水将所有光吞噬,好像要溺水窒息而死一般。

钟离猛地睁开眼睛,终于得救一样大口喘气,过了好一会儿才逐渐平息。

一摸额头发现出了一头冷汗,背后的布料也被浸透了。深呼吸,钟离慢慢坐起身按压着还在狂跳的心脏,怎么会突然梦到那时的往事,而且还把达达利亚牵扯了进来。他闭上眼睛试图抓住一点正在消散的碎片。

噩梦的大部分内容他都梦见过不止一次,自己还是摩拉克斯时跟别的魔神大战一场,地崩山摧,沙石漫天,大地崩裂开一条条沟壑,偌大的山头被横切下来。最终的胜者自然是摩拉克斯。

但是祂也受了很重的伤,看着敌人倒在血泊中祂顾不上处理自己的伤口,只想赶紧寻到安全之处调养,以免有魔物循着血的气味找来发出致命一击。

拖着遍体鳞伤的身体,摩拉克斯一步一个血脚印找寻着安身的地方,祂的视线也逐渐模糊,摩拉克斯从未如此狼狈过,这也许是他多次被这个梦魇缠身的原因吧。

终于找到一个隐蔽的洞穴,摩拉克斯坐下调息,想借助山岩的元素力恢复自身,却被魔物发现。

祂即使身受重伤也维持着神的气势,魔物不敢贸然上前,小心翼翼地环伺着,等到确认了眼前的神明无力对付自己,猛地一扑!

摩拉克斯用仅剩的力量召唤出贯虹之槊,高高举起奋力投向魔物,却被轻巧躲开。强盛如祂此时也不禁生出悲观的想法,今日难道就要折戟于此?

突然,斜刺里却冲出一支闪耀着水蓝色光线的箭,那支箭无声无息电射而出,将魔物牢牢地钉在地上!摩拉克斯扭头看去,达达利亚竟出现在自己的梦境中。达达利亚径直走上前将箭拔出来收起。

祂看到达达利亚的背上有一条横贯背部的伤口,从右到左,深可见骨,鲜血汩汩地流淌出来,浑身上下也布满了数不清的伤口,“真是麻烦,这些魔物怎么就杀不完呢,先生要更加小心才是。”

达达利亚嘟囔着向摩拉克斯蹒跚走去,但是刚刚那一支箭似乎是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没走几步他就再也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摩拉克斯亲眼看着达达利亚倒在面前,达达利亚的血在地上漫延开来,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生命力跟着血一起从身体里流失。

摩拉克斯的心在抽动,手在颤抖,祂想呼喊达达利亚的名字将他唤醒,但是刚刚的最后一击耗尽了祂的神力,张嘴发出的只有嘶嘶的气流声。

梦境到这里戛然而止,钟离回忆完了事情始末,那种心悸的感觉久久不散。在当时摩拉克斯遭逢魔物后被及时赶来的部属救下,现在救援的人换成了达达利亚。

他应该是遭遇了多次魔物袭击,受了很严重的伤。钟离再次回想梦境细节,想探寻清楚这个梦的启示。

旅者告知自己秘境中存在魔物,虽然她说达达利亚没有遇到危险,但是现下自己的梦境发生了变化,这是否预示着达达利亚之后的命运?

想到达达利亚倒在血泊中的样子,无力感和焦灼恐慌就捏紧了钟离的心脏,这种感觉很久没有过了,自从璃月安定后就鲜少出现会让自己都无能为力的危机。达达利亚,你在哪?

恍惚中他抬眼看到了达达利亚送自己的花束,在月色的笼罩下莹莹发亮。当时接受这束花的人是钟离,送出这束花的人,你在何方呢?

07
雷电将军下令解除了稻妻的锁国令,似乎是受到旅行者的影响,她最终走上了另一条通往永恒的道路。达达利亚终于在暮春时节时回来了,乘着稻妻的船,裹挟着樱花味的风。

钟离端坐在三碗不过港,执着茶盏,吹去袅袅飘散的热气看向来人,“达达利亚,久违了,不知阁下是否犹记你我之间的约定?”

“钟离先生……稻妻锁国令一直没有解除,你看,一能出海我就回璃月了。”

“只是因为锁国令无法归来吗,”钟离锐利的目光扫视过达达利亚的全身,不出所料地看到了新添的伤口,“达达利亚,你是否在与魔物缠斗的过程中忘形,以至于忘记了我们的契约?”

达达利亚有些不解,“钟离先生今天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先生知道我是看重承诺的人……”

“因为我昨日梦见了你的死亡,”看到达达利亚猛然睁大的眼睛,钟离深吸一口气,凝视着达达利亚,自己都没意识到声音正在颤抖。

“我梦见你在跟魔物的多次战斗中支撑不住倒在我面前,而我已经力衰无法救助你,你的生命力不断流逝。”

“钟离先生……没关系的,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地站在这里吗。况且梦也只是梦,如果梦都会成真的话世界早就乱套了。”达达利亚听到这番话只是惊慌了一瞬,生死边缘而已,他很擅长应对,更别说这只是一场梦。

“达达利亚,我听闻你父母健在,兄弟姐妹颇多,家庭和睦,”钟离突然提到家庭,达达利亚一头雾水,挠挠头承认了。“那么,你在外不顾性命也要达成目的时,是否考虑过你的家人会作何感想?”

达达利亚愣怔在原地,他怎么会没有想过,父母担忧的眼神,弟妹们对他总是缺席的不满和委屈,每次处在家人中时,他都会短暂脱下“公子”的外衣,成为家人期待的“阿贾克斯”。

他是师承深渊的罪人,本应永远置身纷争的涡旋中,但是作为“阿贾克斯”他也渴望着家庭的温情。“阿贾克斯”会跟父亲在冰天雪地里凿出一个洞冰钓,会给母亲打下手做奶酪和红肠,会在炉火边被弟弟妹妹们缠着讲童话故事。

但是“阿贾克斯”在十四岁坠入深渊之后就被吞没了,现在站在钟离面前的是愚人众第十一席执行官“公子”达达利亚,他在至冬宫,从女皇陛下手中接过了象征执行官荣誉的绶带和勋章,宣誓永远效忠于至冬和女皇,直到尽头。

“钟离先生,多谢你的提醒,但是在成为执行官时我便已经发誓过,为了至冬想要的未来我会一直走下去,”强压下心头的不安,达达利亚回道,“先生不必担忧,我没那么容易死,可不要小看我啊。”

听到达达利亚不甚在意的保证,钟离蹙了蹙眉,昨夜的噩梦和达达利亚身上新增的伤口实在让他一时无法安心,这种不安中还夹杂着一丝他也无法分辨的情绪,让他心绪烦乱,无法保持往日的沉心静气。

他忍不住开口续道:“达达利亚,旅者曾向我提及她陪伴你和弟弟进入了一处凶险的秘境,你使用了魔王武装保护弟弟,之后你的身体极其虚弱。你可能认为正是魔王武装的力量助你保护家人,但你可曾想过这种力量也会给你的身体带来无法承受的后果?”

“够了钟离先生,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既然选择使用这种力量就不会后悔,”达达利亚烦躁起来,家庭与理想的冲突使他陷入困境,无力挣脱的感觉无处发泄,一时倾泻出来。

“说到底,您又是以什么立场劝诫我呢,我们只不过是普通朋友而已,钟离先生活了六千年了,有过那么多朋友,见过那么多朋友的离去,难道还会在乎我一个愚人众的性命吗?”

08
钟离烁金的眼瞳微微睁大,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眼底一闪而逝。嘴唇微张却终究还是没有说出什么。他低垂眉眼看着手上的扳指,轻轻地用手指拨动起来。

达达利亚一出口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急急开口,“抱歉钟离先生,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先生是好意提醒,但是我自己现在也没法在两者之间做出选择。对于执行官而言,生死不是能掌握在自己手上的。”

“无妨,今日是我逾越了,我与公子阁下之间确乎只是普通友人,无权替你做出决定,”钟离的失神只有一瞬间,快得让人怀疑根本没有过。

“即便如此,我站在友人的立场仍希望公子阁下仔细斟酌,我也相信公子阁下的选择。”

达达利亚苦笑道:“先生怎么又与我疏远起来,我这次回来还特地带了稻妻的特产给先生品鉴呢。”

“阁下费心了,稻妻饮食风味独特早有听闻,只是海产品我尚不能适应。”

“哈哈钟离先生无需担心,我带的是稻妻的茶点小食,先生平日里喜欢喝茶,这茶点配上正好。”看着钟离拾起一枚茶点慢慢品茗,达达利亚懊恼起来。

在家庭与理想之间做出选择对他而言太过困难,但也不该将不安和焦虑倾倒出来,尤其是在他的先生面前。

他从深渊回来后好战斗狠的因子就渗透进了他的血液中,征服、挑战一直都是他最乐于做的事情。他从未因敌人的强大而退缩,相反,这会最大限度地激发出他的潜能。

达达利亚是天生的战士,将自身磨砺成兵器的意志支撑着他不断朝着巅峰挺进,他可以不在意自己被当成利刃使用,但是作为阿贾克斯,他有所牵挂。远在至冬的家人,近在眼前的钟离,他不愿自己的锋锐伤害到他珍视的人。

钟离突然开口:“形状圆融,香气扑鼻,滋味鲜美,芬芳馥郁如稻妻樱花,很合我的口味,多谢阁下。”

“哦哦,钟离先生喜欢就好。”突然被提及,达达利亚猛地回神,看着钟离。钟离看起来在思考着事情。

先生什么时候会想起我呢,应该还是有的,达达利亚自嘲地想到,这次他不就想到我受伤的可能性了吗,还提醒我注意安全,作为朋友这种程度的关心还不够吗,达达利亚?

钟离确实在思考着事情,他在想自己刚刚怎么逾越了二人的界限,这多日的不安惶恐又是从何而来。

他为人时日尚短,但是祂作为摩拉克斯存世已久,正如达达利亚所说,对于友人的离去他习为故常,战争、磨损、失去早已镌刻在他的命星中。

每次的分离都会让他的心脏抽痛不止,为了避免进一步的磨损更好地守护璃月,摩拉克斯会及时封锁感官,直到时移事迁痛心的感觉被冲淡为止。

但是达达利亚是不同的,且不提成为凡人后自己无法封闭感官,即使可以封闭,每次思及达达利亚倒在血泊中眼睛慢慢闭上的样子他的心脏就像被锐器穿透,害怕失去的感觉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

那双无光却总是在注视着自己的蔚蓝色眼睛缓缓闭合,他的生命力渐渐随着血液流失,这个年轻而浓烈的灵魂在自己面前消散。那时刻的惊慌与悲痛,与之前失去重要之人的感触是不同的。

他尚不明白这不同来源何处,但是从那时持续到现在的恐惧不断捶打着他的心脏。达达利亚,达达利亚,钟离在心里一遍遍地重复着眼前人的名字,仿佛这样做可以冲淡他的不安,将达达利亚永远地留下来。

“钟离先生,先生?”达达利亚看钟离出神太久,忍不住轻声呼唤道,“此次回来璃月我应该会待久一些,先生有什么想做的吗,我都会陪着一起的。”

钟离回转过神来,思索了一下,“今日云先生在唱戏,我们一同前去如何?”

“那最好不过了,不过对于戏曲我不了解,还得先生给我讲讲。”

“那是自然。”

09
今日云堇唱的是声名远扬的《神女劈观》,云先生唱腔正是声动梁尘,宛转悠扬,丰沛的情感汩汩流淌出来,配以行云流水的动作,真真像当时挺身而出的仙人少女一般。

一曲唱罢,钟离自然是将戏曲由来说与达达利亚,感慨道:“当年身单力薄的小姑娘一人便依凭过人的勇气和意志斩杀魔物,人类的力量当真不可小觑。”

达达利亚笑眯眯地看着钟离,“我也是人类的一员,我可以理解成先生也在夸我吗?”

“阁下这样理解也未尝不可,你的勇气和意志确实令我印象深刻,”钟离扫了他一眼,“敢于以凡人之身挑战神明,此等作为即使是我也大为惊叹。”

“先生取笑我!”达达利亚看起来好像生气了,但是眼底分明盛满了笑意。

钟离笑笑,眉眼间却是认真之色,“达达利亚,我所言句句属实,凡人的欲念纷繁复杂,阁下却至情至性,有勇有谋,意志坚定,在你的身上我看到了人类的力量和气魄可以到达何种程度。”

“先生你真是……让我怎么说才好呢,”达达利亚转过头去不敢再对视,鲜艳的红色从脸上蔓延到耳后。他只得转移话题道,“先生我送你的花现在怎么样了?”

“阁下不必忧心,我以元素力将其保存,可以存续到我的力量消散那一天。说起来,达达利亚,你寄来的信件逸散出一种异香,是从何来?”

“先生果然感受得到,那是至冬的一个传统,将花瓣研磨进墨水中,写出来的信也会带有花朵的芬芳。我从稻妻寄给先生的信就是用混合了樱花汁液的墨水写成的。”

“真是风雅得紧,至冬人写信都如阁下这般多情浪漫吗?”钟离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看着达达利亚的眼神好像在看春风中一枝新生的嫩芽。

“至冬很多地方都有这个传统,不过都是在给重要的人写信时才会这么做。钟离先生是我重要的朋友,我也想让先生能感受到稻妻的风光。先生喜欢吗?”

“阁下体贴入微,我许久不见稻妻光景,这异国的芬芳使人身心快慰。达达利亚,你我也许久不见,何不趁着这大好春光,一同游览春景。”

“那就全听钟离先生的安排啦。”

10
暮春者,春服既成,风乎舞雩,咏而归。璃月此时正是姹紫嫣红开遍,处处花开烂漫,时时暖风熏人,春景令人不忍离去。

两人很是游玩了一段时日,听书赏戏,品鉴珍品,杯酒言欢。但是长夏终将到来,异国的游人又将踏上旅途。

“先生又来送我了,真是倍感荣幸。”达达利亚眯着眼睛笑得一脸灿烂,完全看不出分离的不舍。

“阁下此次回至冬看望家人,在他乡日久,乍然踏上至冬的土地难免不适应,注意身体,小心为上。”

“先生放宽心,再怎么说我也还是至冬人啊,璃月这时候夏日炎炎,正好回至冬避暑。”年轻人不甚在意,还有心思开开心上人的玩笑。

钟离无奈地看着达达利亚,橙发年轻人眯眼笑起来的样子让他联想到些别的东西。是什么呢,钟离思绪飘远,是了,像曾经去至冬在冰天雪地里看见的橙毛狐狸,让他有点想摸摸毛发。

“先生要拥抱一下吗,这次回去之后我们可能很久都见不到对方了哦。”达达利亚张开双臂,但是幅度并不大,仿佛做好了随时收回去的准备。

钟离石珀色的眼瞳注视着达达利亚,他现在只是旧日的神明,但是当他一瞬不瞬地定睛时,仍能从他的瞳中看出往日的景象。

他的眼里装着璃月的山水,现在还有了眼前人的身影。钟离伸出手,揽住了达达利亚的肩膀,将他轻轻拉向自己,“一路顺风,达达利亚。”

达达利亚身体僵硬了一下就反抱住钟离,深吸了一口气,钟离身上一直有淡淡的幽香,那是霓裳花的香气。前神虽然心似岩石,但是身体却是温暖柔软,像他所钟爱的璃月土地,可以包容滋润万物。

“谢谢先生,好啦,再抱下去我可能就不舍得离开了,就此别过吧,我还会继续写信给先生的。”达达利亚先一步松开手,水手的催促也适时地响起。

他面朝着钟离,凝视着先生的眼睛,一步步倒退着上船,艳红的披风在风中飘飘荡荡。

钟离伫立在码头良久,那一片孤帆渐渐隐没在海平线后看不见了,金色的阳光碎在海面上,浮动的光点好像在跳动翻涌,像一尾尾金鳞。

11
至冬的夏季不像璃月那般酷暑难耐,而是温暖宜人的。正如达达利亚所说,夏日的至冬是一个消暑的好去处。瓦蓝的天空飘荡着如絮般的白云,丝丝清风吹拂着面庞,金黄灿烂的向日葵迎风招展。

不过至冬宫及附近地方受女皇力量的影响是冰天雪地的,鹅毛大雪像大帷幕一样从天而降,世间万物的轮廓都看不太清了。

如墨的云翳潜藏在乌云背后,沉郁得要好像压下来。纷纷扬扬的雪花混在烈风中迎面扑来,吹得人脸颊生疼。河面全冻结了,至冬宫附近的白桦林也被雪覆盖。

达达利亚强撑着与令人厌恶的同事告别,脸上虚假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女皇今天突然召集一众执行官述职,想来应该是女士在稻妻的陨落给她带来了极大的震动。

不过跟同事在一起的时间太难熬了,如果能错开时间就好了。达达利亚在心里叹了口气,要是这时候先生在身边就好了,跟他在一起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钟离,那是钟离吗?!在白桦林里赫然站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达达利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怀疑是自己心思急切看错。揉揉眼睛那个身影仍然在那里站立,于是不顾雪地湿滑跑上前,在钟离面前才堪堪刹住车。

钟离穿的还是在璃月时的常服,脸冻得通红,手放在嘴边呼气,一缕缕白气不断逸出。

达达利亚一见到这幅场景马上脱下自己的大衣给钟离披上,一边整理毛领一边忍不住嘟囔道:“钟离先生你怎么突然就来至冬了啊,早点说我还可以去接你,也不用来至冬宫受寒。”

钟离披着达达利亚的大衣,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觉得好笑,安抚道:“阁下不必过于忧心,我的身体异于常人,至冬的温度我尚能应对。倒是阁下你衣着单薄,需要增添衣物御寒。”

达达利亚一听这话反而将自己的红色围巾一并脱下来给钟离戴上,“我从小在至冬长大,这点寒冷不算什么,先生现在可是凡人,才是需要保重身体。先生怎么突然到至冬来了,是来找女皇陛下的吗?”

钟离摇摇头,“我此行只是来寻你的,达达利亚。因为我收到了你的信。”

“我的信吗?先生忽略那封信吧,我写的时候太不慎重了。”达达利亚罕见地有点脸红,甚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怎会,在我看来,那封信吐露了阁下心中所思所想,正是看了那封信我才酌定来寻你的。”

“啊啊先生,我写那封信的时候头脑发热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先生……”话头止住了,因为钟离的手抚上了达达利亚的头发。达达利亚愣怔地看着钟离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先生这是何意?”

钟离也不甚明了自己此时的动作出于何意,他们有段时日未见了,他只是很想触摸眼前年轻人的一部分,蓬松柔软的橙发,黯淡无光的蓝眼,高挺深邃的五官都是组成名叫“达达利亚”的人的一部分。

眼前的年轻人平时展露出来的皆是春风得意,踌躇满志的模样,在他的信件中迸发出来的意志,故作轻松掩盖下的烦扰,眼前表露的懊恼无奈,都纯粹如水,让他想掬一捧看看。

“先生不方便说也没关系,我们先回我家吧,这里说话不方便,我还要好好招待先生呢。”达达利亚看钟离不作回答,便转移话题,竭力让自己不去想钟离的动作是什么含义,可能只是神明出于惯性对人类的怜爱吧,谁知道呢。

钟离点点头应允了,两人一同踏着厚实的积雪往海屑镇方向行进。达达利亚的军靴踩在冻土上咯吱作响,填充了两人之间无言的空白。落雪飘落在两人的肩头,头上,纯白无瑕的片片雪花染白了两人的头发。

最后还是达达利亚忍不住打破沉默,“钟离先生,为什么看了那封信后决定来找我呢,太突然让我不知道怎么应对了。”

“抱歉,公子阁下,此次是我唐突了,但私以为单薄的纸张无法承载我沉积的思虑,有些话非得见面言说不可。”

“那么,先生究竟要说什么呢?”

砰砰,砰砰,达达利亚确信此时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响亮得钟离都能听见,血液在朝脸部汇聚,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想听到钟离的下一句话,他突然想收回刚刚跑出来的那句话,让自己的心再跳动一会儿吧。

“达达利亚,我要你与我立契,”钟离垂目沉思了一会儿,抬头凝望着年轻人如深渊涡旋般的双眼,“我要你允诺我,之后无论如何,都作为‘达达利亚’一直活下去,去实现你的理想,”

钟离顿了顿,续道:“契约讲求公平,我将凡人钟离的情谊交托于你,万望阁下能与我结契。”

达达利亚收敛了脸上的表情,站定,以前所未有的认真端详着钟离,黯淡的蓝色眼睛深不见底,让钟离也无法探究他此时的情绪,“契约讲究公平公正,先生的这个契约却是不公。即使是凡人,先生的情谊也是不能作为筹码放在桌上的。”

“至于我的性命和理想,也不完全把握在自己手中,更不能与钟离先生交换。我想知道,先生为什么想立下这个于自己无益的契约?”

“阁下想知道我为何如此?”钟离同样站定住,拢了拢身上达达利亚的大衣,“因我如今只是凡人钟离,我歆羡阁下身上的鲜活生命力,坚定意志力和敢于挑战的心。”

“阁下如水般纯粹灵动,渗透进日间的点点滴滴,世所罕见,故而企盼能借助契约的力量让阁下能一直存留于世。”

钟离眼眸中倒映出达达利亚的身影,这个他一直凝望着的年轻人啊,有着勃发的生命力,也有着这个年龄会有的烦扰。

“不仅如此,我还企盼契约之力能助名叫达达利亚的人走到世界的尽头。达达利亚,你毋须过分忧心,也切莫被沿途的迷雾遮蔽了双眼,且大胆去走你的道路,登上世界的巅峰。”

“钟离先生,你知道你说的这些意味着什么吗,”不待钟离回答达达利亚又急急接道,

“换个问题,钟离,我不在的时候你思念我吗,不是对于普通朋友的思念,是一刻见不到我就会思考我在哪里,在做什么,希望我一直留在身边的思念。”

钟离低垂眉眼认真思索了一下,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以普遍理性而论,是想念的。阁下问我想不想念你,我想起你的声音、你的双手,还有你注视着我时的眼睛。我从来没有怀疑过阁下的勇气,阁下的勇气也为我带来了力量。”

“不要以普遍理性而论,我的好先生,要做普通人有时候需要抛却理性。你现在不是摩拉克斯,你是钟离。我很贪心,我不要神明对世人的爱,我想要你的眼中此刻只有我一个人。现在我要你回答我,钟离,你喜欢我吗?”

达达利亚攥紧了拳头,手心出了一点冷汗。即使在面对难以战胜的敌人时他也是冷静锐利出利刃出鞘,摩拉克斯也许是他目前遇见最难以征服的敌人,他这时需要做的不是刺破对手的心脏,而是攫取这颗心。

戴着黑色手套的手轻抚上达达利亚的脸庞,细腻的布料摩挲着脸颊有一点痒意,在达达利亚瞪大眼睛的注视下钟离又捻弄上他烈红色的耳坠。

“达达利亚,若你早先与我结契,我的情意已交托与你了。与阁下相处的时日里甚是快慰,近来心更切,为思君。我已长相思,不知阁下是否愿与我长相伴。”

温热的身体将钟离紧紧包裹,年轻人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耳侧,“钟离,你不要推开我。我愿意立下契约,我的信仰和生命不能从属于你,但是我的心永远属于你,我的心换取先生的心,这样的契约才是公平。”

“我会如先生所愿走下去直到尽头,我一定会实现我的理想,先生也要看着我登上巅峰,”随后就是不断的碎碎念叨,“钟离,钟离,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

钟离抬手搂住达达利亚,声音里染上忍不住的笑意,“我知晓了,达达利亚。我亦心悦于你,只是这情语未免太不含蓄,叫人害臊。”

达达利亚笑得恣意,闷闷的笑声从胸腔中发出,“先生作为璃月人接受不了,但我是至冬人,我不在意那么多。我就要大声说出来,还要说好多次;

“说给璃月的骄阳听;给璃月的石头听;说给至冬的白雪听;给至冬的白桦树听。我要让提瓦特的所有星星都知道,我得到了世界上最好的人的心。”

过了许久两人才分离。并肩漫步回去的路途中达达利亚才想起自己本来询问钟离的事情,终究还是没忍住好奇心,转头看着他的先生,“先生还没回答我呢,为什么看了我的信会想到来至冬找我呢?”

“阁下先前说执笔写下信件时自己心不在焉,但在我看来,阁下在信中的心思尤为动人心弦,”路途中经过一片向日葵地,达达利亚折下一支枝向日葵递给钟离,钟离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倒也没说什么接了过去。

“信中所言自璃月返回至冬后再度见到家人,重逢的欣喜自不必说,只是紧随欢欣而来的是深深的忧惧畏怖。你终究是愚人众的执行官,所执行的任务大多艰难险绝,如遭逢危机难免自身难保,更难以与家人长相厮守。”

达达利亚听到钟离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是钟离明明就在他的身边,“作为你的友人,我期望你平安顺遂,波澜不惊地过完这一生。”

“但是达达利亚,作为钟离,我企盼你能以骄人之姿踏上世界之巅,且去实现你的愿景。阁下的锐气和抱负煌如明星,理应在穹顶之上生辉。”

“所以,先生你为了鼓励安慰我千里迢迢从璃月跑到至冬来了?”达达利亚不敢置信地看着钟离。

这个人明明之前还说自己不通人类之爱,现在就因为自己的忧虑踌躇降临在面前,安抚了自己躁动不安的心,简直像命运赐给自己的奇迹。

钟离站在至冬国瓦蓝的天空之下手中执着一枝向日葵,但是在达达利亚的眼中他好像站在璃月最高的山巅,猎猎长风从身侧飘摇而过。

面前是璃月的万丈山河,身后是六千年的人世轮转。钟离是摩拉克斯的化身,他眼中有璃月的山河,但是还倒映出了眼前名叫达达利亚的异国年轻人的身影。

“我本意是想待阁下回璃月之后再共叙此事,心绪烦扰之际,胡堂主却为我指明了路。她说,阴阳有序,往生无常,我们作为往生堂的一员,更应懂得生命和眼前人的可贵,遵从自己的内心,做想做的事。”

钟离看起来颇感无奈地摇头,“我在世旷日弥久,不知亲历多少岁月,万事习于寻找至优解,反被束缚住了。我如今既已是凡人,何不随心所欲一些,姑且率性而为之。”

“是吗钟离先生,那我们不妨更大胆一些。欢迎来到我家,欢迎来到我的人世间。”原来说话间二人已经走到了达达利亚家门口,他笑眯眯地拉开家门。馅饼的味道混合着花的香气飘散出来,欢声笑语也一同溢出,阳光洒在各处。

“如此,便有劳公子阁下招待了。”夏天是至冬最好的季节,冰雪因阳光的照射而消融,繁花因恋人的相会而生长。如果不相爱,我不知道,夏天还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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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达利亚好年轻张扬,得到先生的爱就要大声喊出来,至冬人天生的浪漫基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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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冬人鸭鸭专属于先生的浪漫 :baoxi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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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浪漫 :smiling_face_with_three_hearts:

谢谢喜欢! :blu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