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钟】胡说八道

* 现代特工AU,全文3.3w
* 两个杀手假装普通市民的欢乐轻喜剧
* 含钟离女装
  

【胡说八道】

吃虎岩新开了家店,叫“蒙德的秘密”,乍一听像望舒客栈那位蒙德老板娘的主意,“起个内衣店的名,但是璃月七星之一的私人产业,实际上也卖内衣”什么的。然而它是一家甜品店,卖着蒙德美食的同时也卖蒙德的秘密

作为真正的持有人,为了活动赠送的焦糖布丁,钟离在社交平台发布了带店中logo的图片,并配文“口味尚可,推荐桂花酒酿系列”。

温迪点了个踩。


“天才,天才啊。”胡桃用叉子刮掉蛋糕表面的字母,感慨道。

白色奶油写着的不是Candy而是Cundy,微小的差别其实是在传递暗号,除了食客本人很难看清。上菜的侍者为命令的传达增添了保障——他们都是经过训练的好手,能端着一托盘盛满水的杯子穿行在桌与桌之间,不让水面泛起一丝涟漪。

无人怀疑他们为何有这份实力,因为店门口的招聘启示上写着“马戏团退休老板再创业,芭蕾舞者和杂技演员优先”。

“你儿子当初为什么不往这里发展?你看这个520甜蜜单人餐,杏仁豆腐买二送一。简直为他量身打造。”胡桃翻着纸质菜单,挑了挑眉,“嚯,这儿还有三人餐。想法不错,现在是往生堂的了。”

仪倌小妹头发愈发稀疏,在座的各位都有责任。钟离觉得自己至少应该承担起一半,于是开口,委婉地询问另一半的负责人:“堂主以为妙在哪里?”

“我们璃月讲究一夫一妻制,每人有一个老公和一个老婆。有了三人套餐,就能全家一起风光大葬,岂不美哉?”

“你放屁!”落地玻璃窗外传来一声怒吼。

钟离和胡桃同时转头。

那是一对顶着大太阳吵得面红耳赤的年轻情侣。店内的二人听了会,厘清了前因后果。

情侣俩本想进店买蛋糕,不知怎的触景生情,想起当年自己花重金购买等了好几天却被对方全部不留地吃掉的美食,另一方反驳曰“是你先欠我的”,于是二人用了近十分钟总结了三年来互相折磨的时光。说到最后,他们已经有了要打起来的趋势,却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没有动手,像两只围着场地转圈的斗鸡。

“啧,爱情,真是丑陋啊——”

胡桃幽幽地叹气,钟离收回目光,看到她冲自己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你的表情像是在这么说哦?先生。”

“不。”钟离顿了顿,“我只是,不太能理解。”

“欸,这世上还有你不明白的事情吗?”胡桃面上故作惊讶,随即笑嘻嘻地凑上前:“既然这样,来赌一把吧。如果我赢了,你得让钟璃姐姐陪我旅游。”

钟离略一挑眉,胡桃伸出一根食指晃了晃:“嗳,先别急着拒绝,十二年前你答应过我的。”

这是他们之间老生常谈的话题。

十二年前,胡桃还是个只知道吃饭睡觉打豆豆的黄毛丫头,钟离只比她高一个头,却已是一位训练有素的杀手,也是组织首领培养的继位者。稚嫩的小孩外表不容易引起任务目标的警惕,钟离因此得以顺利执行诸如潜伏或杀人的任务,直到某次接头的是两头吃的内鬼。对方出卖了他,他虽侥幸换了路线逃脱,但也中了子弹,其中一枚正落在大腿。

组织忙于玩谍中谍和钓鱼大作战,钟离常用的几个身份和伪装都被暴露,状态不佳的他只能销声匿迹一段时间。考虑到大腿受伤穿裤子上药不方便,钟离干脆换上裙装,扮作女孩在往生堂避风头,也因此与往生堂的直系继承人胡桃相识。

小丫头从小生长在“不吉利的地方”,其古灵精怪的性格是该偏见的有力佐证,迷信的家长不许自家孩子与她来往,以免沾染晦气东西,因此她的童年并没有什么朋友,“钟璃”是其中一个。胡桃父母早逝,成长轨迹里缺少女性长辈的关爱,钟离的到来填补了这道空缺。他行动不便走路缓慢在她眼里是成熟女性的优雅从容,他为避免被磨到大腿穿上的长裙在她心里是大小姐般的端庄典雅,就连钟离疼得不时表情管理失控,在她眼里也是林黛玉蹙眉我见犹怜。

总之,胡桃成功凭借对钟璃的脑补攻略了自己,走到哪都要跟着。要不是他不许,小胡桃差点就钻进他被窝和他一起睡觉。

她年纪尚小,不能理解往生堂与组织间的弯弯绕绕,钟离不能告诉她真相,只能以姐姐的身份,做出诸如一起逛街买裙子、旅游看遍大好河山的允诺。

正所谓期待越高失望越大,当初越喜欢大姐姐,在之后得知对方是男孩时也越痛苦。对于胡桃来说,带把的钟离俨然是让大姐姐消失的罪魁祸首,夺姐之仇不共戴天。悲愤交加下,胡桃嗷的一嗓子惊天动地,嚎得方圆十里的公鸡此起彼伏地打鸣。

那时的钟离说到底也是个半大孩子,以前也有让他头疼的家伙,但他会让他们生物学意义上闭嘴,但胡桃显然不行。钟离束手无策,只能茫然而僵硬地看着胡桃哭泣。

姜还是老的辣。最后是胡桃爷爷站了出来,给她上了一趟生理课,讲解男孩割完包皮后裤裆有多脆弱,只能穿丝绸裙子避免淡淡的忧伤。

老人讲得生动而精彩,运用了多种修辞手法,胡桃哭声渐弱,扭头看向钟离,晶莹泪光晕透梅花状的瞳孔。

在长久的对视后,钟离做出了他后悔一生的决定——他沉默地、缓缓地点了点头。

到现在,当初的承诺一一实现,包括女装陪她出行。但和姐姐逛街只有一次和无数次,童年的纸飞机第无数次回到钟离的手里,他长叹口气:“你想赌什么?”

“就赌这对情侣谁先进来怎么样?”

“可。”钟离点头应允。

在他们交谈期间,落地窗外的情侣仍在对彼此输出,引用的案例虽然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贵在没有重复。能记住这么多对方的毛病也是一种本事,因此钟离笃定道:“他们都不会进来。”

都要分手了怎么会进来约会?

“是吗?”胡桃仰头往椅背上一靠,“我选男生好啦。”

她的话毕,二人默契地不再开口,偏头看向落地窗外。

“操你有完没完!我真是操了!”女生抓狂。

“你操!你操啊!你吃了我蛋糕你当然能操!”男生往前一步,仰着脸,这个动作有一种诡异的娇俏感。

胡桃没忍住嗤了一声,看来她也想到了一些女上男下。

“行!你说的!”女生不甘示弱,径直扬起了手,巴掌落下,却是扣住了男生的后脑勺,男生低头,女孩踮脚,二人激烈地亲吻着,好一会才分开。皆是面庞通红,胸膛剧烈起伏。

女生瞪了他一眼,转头就走。男生愣在原地,随即转身冲进甜品店中。

因为刚才的动静,店内不少人注意到了外面这对情侣,气氛一时有些凝滞。男生并未理会,他迅速打包了一堆甜品,然后又冲出门。女生虽然走了,但并未走远,磨磨蹭蹭的速度和老太太拄拐差不多,因此男生轻易追了上去把蛋糕塞给她。二人保持着距离,却往同一个方向走了。

店内鸦雀无声。

钟离也沉默了。

胡桃显然心情很好,哼起了不成调子的小曲。她三两下把桌上最后一点蛋糕吃完,放下勺子,笑眯眯地对钟离作了个揖:“钟璃姐姐,拜托了!”

沉吟半晌,钟离也笑起来:“那便劳烦胡堂主帮我购票了,用钟璃这个名字便好,璃月的璃。”

钟璃,他诸多身份之一,身份证上的性别为女,今年27岁,是提瓦特世界地理杂志的供稿人。因工作性质特殊,她出现在世界哪个角落都不意外。钟璃的人生履历干净无污点,还是有钱人家大小姐,因父母车祸身亡,目前休了年假在家休养。

当然,父母查无此人,“钟璃”这个人就是假的,不过“钟璃”的表妹胡桃,却是真的往生堂堂主,还是“钟璃”的线人。

听懂他话里的含义,胡桃笑不出来了,她微微瞪大了眼睛:“好哇,原来在这等着我呢?你这次又是什么任务?”

“并不是任务,如果非要给一个定义,那便是我个人的请求。”钟离顿了顿,“你应当有所耳闻,我正在休长假。”

“嗯嗯,然后呢?”

“虽是长假,但和退休无异,但是……”钟离轻咳一声,“我之前的花销走的都是公司的公账,既已退役,公司是无论如何不该帮我报销。然而我个人的存款并不多。”

胡桃听懂了,这是没钱了。

她并不意外,钟离是对面男人休假专用的马甲,往生堂重金聘请的客卿,年薪百万,还不算奖金提成。只是他太把钱财当身外之物,花起钱堪比散财童子。

然而“存款不多”这种形容也太冤枉她这个老板了。

胡桃撇撇嘴,辩解道:“往生堂给你的是最高待遇。“

“我知道的,多谢。”钟离笑吟吟道,“钱的事我已有想法,内网悬赏排第一的那位正巧在璃月。所以,或许我们的约定得稍往后延,待我有了经费,再来商讨出行的事,这次由我请你。”

胡桃“噗”地喷了出来。这话轻巧得像是在说我回家取个钱包你在此地不要走动,然而这不是取钱是杀人,还是自己杀自己。

然而钟离不可能真杀掉自己,除非设计一个骗局。

胡桃莫名有些感慨,声名显赫的摩拉克斯有朝一日居然沦落到诈骗领赏,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她压低了声音:“您想对摩拉克斯……?”

“不是他。”出乎意料的,钟离摇了摇头,“现在赏金排第一的是代号为‘公子’的杀手,隶属至冬的愚人众。”

胡桃震惊:“怎么会有人的赏金超过摩拉克斯?”

“是累加金额,赏金池的钱一直在增多,其中包含了愚人众其他执行官的实名悬赏。”

“那他人际关系不怎么样哈。”胡桃问,“值多少钱?”

钟离报了个数。

“这哪是钱包,是金库吧?”胡桃脱口而出,秀气的眉毛皱起,“啧,但是,这人没消息啊……你有没有别的想法?没有觉得你干不过的意思,就是怕你在找到他之前就饿死了。”

钟离缓慢地搅拌着杯中咖啡:“钟璃女士那儿还有一笔小钱,只是需要一些手段。”

“您请说。”

“她的父母给她存了恋爱保险,只要有结婚证,并且通过相关机构的认定,就能一次性领到八百万。”

“……所以说,”胡桃斟酌着问,“她想找个人结婚?”

“是的,而且得是各方面能与她相配、可以通过恋爱认定的男性。”

胡桃豁然起身,拎起挎包向外走。

“你去哪里?”钟离叫住她。

胡桃耸肩:“去干掉公子啊。这不比让你结婚简单?”

璃月东北部,与蒙德接壤的边境小镇。

这里常住人口二十万,旅游业发达,因此基础设施建设良好,四通八达,城镇中心有一座综合性商场。

此刻临近晚饭时间,广场已经热闹起来,车如流水人如潮,橘发青年斜倚着雕花路灯,像潮水中一块静默的石头。

他似乎是个年轻的学生,一身宽松简单的休闲装,腰间系着一件外套,头戴耳机压着略有些卷翘的头发,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地,嘴里叼着的棒棒糖不安分地左摇右摆,显示着主人略有些烦闷的心情。

然而青年长睫掩映的眼睛平静如死水。

“A点已潜入,无异常。”

“B点已就位,发现目标人物,目标未移动。”

“C点布置完毕,正在向出口转移。”

三道经过处理的声音有条不紊地先后从经过伪装的耳机里传出。

青年翘起的脚落地,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抬手看了眼腕表,下午4:57。

“咔!”

青年将嘴里的糖果咬碎,将糖棍上下抛着玩,懒洋洋道:“不是吧——都几点了,你怎么还没出门?”

这是他新想的暗号,意为原计划不变。

“收到。”三道回复几乎同时响起。

“行,再等你十分钟。”注意安全,保持联络。

事实上没什么好注意的,他虽然有着诸多奇思妙想,但自认是个体恤下属的上司,这次的任务简单得就像处理垃圾。达达利亚已经做好了一个完美的垃圾桶,也把垃圾打包好了,新人们要做的只是把垃圾扔进桶里,然后关上盖子撤离。

垃圾们能跳出来给他们一刀吗?显然不能。

简单得像把大象塞进冰箱,达达利亚觉得他一个人就可以完成,不过领导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他捏着糖棍,百无聊赖地抛着。

广场上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整点的音乐喷泉表演开始了。达达利亚抬眼看去,目光霎时顿住。

清澈的流水伴着乐声在空中沉浮,游客们拿着手机围上去,叠了一层又一层。在喧闹的场合,一位女性逆着人流朝外走,单边耳坠和裙摆微微摇晃,她的腰背挺直如细竹。

典型的东方美人,气质温婉,个子高挑,璃月制式的深色长裙勾勒出她优美曼妙的线条,露出来的肌肤温润如玉瓷。她游离在人群之外,步伐平静沉稳,歪头对着手机那头轻声说着什么,睫毛在脸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时间忽然变得很慢很慢,眼前的画面像无限拉长的慢镜头。夕阳里她的黑发晕出灿烂的金色,像流淌的黄金。

忽然,她的脚步顿住,眼神笔直地指向一个地方。

达达利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是一个小男孩,约莫六七岁,他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上徘徊张望,像离群的羔羊,泪水在他的眼眶里打转。

达达利亚看到她将手机放进包里,径直向男孩走去。然而有人比她更快,角落里窜出一个老太太,不由分说地扯住男孩的胳膊拉他走,嘴里还叽里咕噜念叨着什么。

男孩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懵了,先是一愣,随即剧烈地挣扎着,眼泪也夺眶而出。但小孩的力量如何与大人相比?

就在这时,美人赶到,她一手揽住小孩,另一手覆在老太太的手背上,看似轻松的一扯,竟硬生生将二人分开。她搂着孩子后退几步,男孩躲在她身后,紧紧抱住她的大腿,哽咽得说不出话,刚才被老太太抓的地方已经浮起红印。

老太太还想伸手,被美人避开。她皱起漂亮的眉毛说了些什么,老太太不甘示弱地扯着大嗓门回击,讲到激动处还上手扯人。达达利亚听不到她们说了什么,只看到在老太太某句话后,美人挑了挑眉,站在那不动了。

人群里又冒出一个高壮的男人,他安抚性地拍了拍老太太,然后脸上带着歉意却又自信的笑向美人走去,笑意却不及阴鸷的眼底。

达达利亚看了眼腕表,还有十五分钟。他对着耳机那头道:“我看到了熟人,好像是我前任,先挂了。”

暗号,意为出现状况,指挥权交给副手。

达达利亚随手将糖棍一抛,细棍在空中划出抛物线,准确落进他身后的塑料垃圾桶。


“你刚才称呼我什么?”钟离问。

或许是他平心静气的模样像是弱女子吓懵了在虚张声势,老太太粗声粗气地道:“孙媳妇啊!不是,你咋还在发脾气呢?”

钟离垂眼,看着躲在自己身后的男孩,对方缩了缩脖子,不敢看他。

这是买小送大,还是仙人跳?边境地区已经猖狂到这种地步了?

“我不认识你,我的朋友马上要来了。”钟离决定给对方最后一次机会,出于各种考量,他迟迟没有动手。若是胡桃来了,除了老太太,人群里和她眼神交流的同党也会被送走。

“哎哟喂,你咋还闹脾气呢!夭寿啦——!孙媳妇带孙子跑啦——!!”老太太没能领会钟离的深意,上前抓他的手,被他轻巧避开。

抱着钟离腿的男孩看着不胖,但却是深藏不露,每一斤肉都没白长那种。钟离一条腿始终杵在原地,行动间觉得自己像一根灵活的圆规。

老太太没讨着好,在原地干嚎起来,大骂孙媳妇没良心。钟离趁机把小孩从自己腿上撕下来,温和却不容置疑道:“你就站在这里,好吗?”

男孩怔愣着点了点头。

钟离满意地转过头面对老太太,其他人可以送走,小孩得带走。

“妈!弟妹!”人群里走出一个高壮的男人。这场荒唐的闹剧终于出现了第四个演员,本来大家应该坐下来打把麻将,但对方眼里写着回到舞台的激动。平心而论,这是个好演员,肢体语言和面相神态都透着威胁,有种后天练就的压迫感,应该犯过不少事并以此为傲。

然而他面对的是钟离,钟离在配合演出的同时还有闲心想,或许对方也意识到自己和他像两个世界的人,“她”不至于眼瞎至此,对方才喊“她”弟妹而不是媳妇。

唉,哪来的天作之合八百万呢?


钟离,哦不,大小姐钟璃,遇到这种情况也是会紧张的,受过高等教育的文明人理应骂不过地痞流氓。在钟离的纵容下,演出已然进入了高潮。

老太太声称男孩是她闹脾气离家出走的孙子,钟离则是八抬大轿娶过门的孙媳妇,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骂孙媳妇非要带走自己孙子是何居心。高壮男人自称是老太太的大儿子,来追弟妹的,他情真意切地哄着钟离说已经教训过自己弟弟了你就原谅他吧,还对着围观群众拿出了男孩小时候的照片。

钟离看了,确实很像,但是是假的。根据幼年的五官推测未来的长相是组织的易容必修课,人体的肌肉和骨骼自有生长的定律,所以他从不会易容成蒙德人和至冬人,因为皮相不贴骨相。

男孩恰好是大众样貌,若有准备,找到相似的图片并不奇怪,但钟离没有说出来。在商业领域他一节课三十万起步,考古与鉴别方面则是五十万,特工技巧没有开过课,不过按阿萍被组织聘请的价来看,他开课应只高不低。

母子俩并不知道他们错过了什么,见他沉默,这一出戏唱的更加起劲,一个红脸一个唱白脸,这场红白大战很快吸引了一些人围观。人群里有人递了个台阶,说哎呀大家都是一家人,大过节的孩子还小,把误会说开了就回家吧,引来几声附和。

钟离环顾四周,确认了刚才出声的人就是他刚才标记过的人,他们和母子俩一直都保持着下意识的眼神交流和肢体语言,这些人是一伙的。

钟离抿了抿唇,今天的口红是巧克力味,有点甜,让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同样鲜红的血,一些血也是这种味道。

能在这里动手吗?

显然不能,光天化日之下杀人犯法,还会断掉线索,得把他们骗到没人的角落……

钟离决定再添一把火,他拿出手机拨号:“我无意与你们多说,不如请警察来判定。”

高壮的男人听到她的话,面色一变,和老太太一左一右冲上来,穷凶极恶的眼神像看到腐肉的鬣狗。

钟离面色不变,脚尖点地,他今天穿了高跟鞋,也幸好是穿了高跟鞋。他原地趔趄了一下,虽然不是战斗,但这样的“失误”同样无法挽回。中年男人已经来到了身前,要抢他的手机,老太太则是趁着空挡去扯他身后的小男孩。

一切都按照设想的发展,他们会被抓住带走,然而钟离余光忽然瞥见孩子的眼睛里有泪光闪烁,眸子黑沉而绝望,如寂灭的夜。

电光火石之间,钟离做出决定。

他没有理会男人,侧身挡在绝望的男孩身前,这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角度,他有十足的把握让老太太的手骨折。剩下的事警局再说。

老太太却意料之外地改变了方向,扑上来抱住他的腰,她的目标并不是男孩!

男人也在这时拧转了他的手腕,他手里的手机滑落,男人接过对那头连声道歉,然后挂断了电话。

“弟妹,你闹够没?”他握着钟离手腕,大声喝问,“家务事还要报警吗?”

男孩抽噎起来,钟离略有些抱歉地给了男孩一个安抚性的眼神。

“走,别闹别扭了啊,咱们回家!”男人和老太太谁有没有注意,他们一唱一和,架着这条好不容易钓到的大鱼往远处走,自称是“钟离老公的好兄弟”的男人也出现了,他拽走了垂泪的男孩,后者见挣扎无望,不再抵抗。

看热闹的人群散去,钟离半推半就,深呼吸调整状态,抱着他的老太太力气比他想的大,今天他缩了骨,平时对他来说轻微的挤压现在却让他痛得冷汗直流,好像骨头都要被碾碎。刚才手腕那下更是让他直接半条手臂都麻了。

钟离闭了闭眼。

下一刻,他听到几声痛叫,老太太松开了他,往后退了好几步,架着她的男人则直接倒飞出去。失去了支撑,钟离腿一软,却并未摔倒。他眼前一花,以一种保护的姿态被人揽入怀里。

一只冷白的手绅士地虚扶住了他的肩膀,钟离闻到对方身上冷冽又凌厉的味道,像冬日寒凉的冰雪。

“嗯,亲爱的,这是怎么了?”

噙着散漫笑意的男声响起,清亮又爽朗,像冬日的阳光,却因拖长的尾音和顿挫的愉悦调子,谁都无法忽视其中病态的、山雨欲来的火气。

四周霎时鸦雀无声。

钟离回眸,对上深不见底的夜泊石蓝色的眼睛。对方是个至冬人,面庞年轻俊逸,刚才的中年男人的身高已经能俯视钟离,然而这个至冬人比他还要高,钟离一时分辨不出来他和自己的男身谁高。

青年搂着自己的手臂肌肉微微隆起,线条流畅而有力,看上去就不是个善茬。此刻,他无光的眼睛微眯,笑得露出两颗尖牙,像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的狼王对着猎物龇牙。

钟离细细打量着对方,哪怕以他的挑剔审美,也不得不承认这张脸生得极好,堪称赏心悦目。身材也不错,宽肩窄腰,杵在那像柄利剑。至于品味,衣服都是些奢华内敛的小众品牌,鞋有五位数,挂在脖子上的运动耳机是限量款,手表一百四十万,如果大小姐钟璃有一位天作之合的配偶……

钟离垂下眼睛,再次做了一个决定。


达达利亚并不像表面那么淡定,拉她入怀时他能感受到她绷紧了身体,似乎下一刻就会暴起,但她还是放松了下来,偏头斜睨了他一眼,眼尾醒目的嫣红微挑,似是意味深长,又像欲说还休。

然后她将头枕上他的肩膀,这是一个表示亲昵的姿势。

“别让他们跑了。”她指着对面,轻而软的语调里带着显然易见的委屈,好像他们真的是一对恋人。

两人贴得太近,达达利亚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气味,像来到开着野花的深山,他听见了她平稳的心跳声,这说明她的情绪毫无起伏,甚至有点犯困,演得顺畅,装得坦荡。

他的呼吸一滞,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接下来的事情异常顺利。

达达利亚以老婆之名,对对方使用了炎拳,看上去不严重,听声音应该是打成了内伤,还尊老爱幼地请老太太在原地不要走动,“我的拳头不太受我控制”。

事情一路从法制频道向欢乐剧场狂奔,钟璃这个男友显然是个至冬人,而人贩子们全是璃月的沧桑面孔,他们的说法不攻自破,老太太基因突变也生不出这样通身气派的至冬人。

所以他们另辟蹊径,想先发制人喊一句“出轨”,然而还没喊出口达达利亚就冲了上去。

在钟离犹豫要不要让他别打了时,达达利亚像是有感应般停手了。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毛头小子看着像个愣头青,但不是真的蠢,他上一刻嬉皮笑脸,下一秒正气凛然,扯着嗓子喊了三个字——

“人贩子!”

至冬人这一口璃月话端的是字正腔圆,简单又直接。经过刚才的中场休息,男孩也终于缓过劲,求生的本能让他哇的一嗓子嚎了出来。璃月民风淳朴,民众人均因爱吃瓜练就一副好听力,本就痛恨人贩子,此刻听到这么一声,再一看一团乱的场面,心里先信了六分。

剩下的四分分别融在拳头和脚里,性子急的直接冲上来加入正义的围殴,你一拳我一脚,场面一时充满快活的空气。

躺在地上的男人头一次觉得警车鸣笛如同仙乐。

警察来时,达达利亚和钟离已经悄悄开溜。有这么多人盯着,他们自然不用操心男孩的安危。

特工不想遇到警察,就像会计不想遇到律师,遇到对方大概率是因为发生了不妙的事情,好像自己和蹲局子只有一步之遥。然而令他们俩都没想到的是,对方会跟着自己一起溜,连选的不起眼的路线都是同一条。

目光相交,钟离解释:“有人在拍照,我不喜欢露镜。”

“我等会还有事,可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达达利亚笑了笑,“对不起,刚才造谣你我之间的关系了。当时没想那么多,实在抱歉。”

钟离摇了摇头:“无妨,就在此分别吧。“

“好,再见。”达达利亚冲他挥了挥手,“下次遇到这种情况,要先保证自身安全。”

钟离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他不急不缓地走着,能感受到身后灼热的、带着探究意味的视线,他在心中默念,1、2、3……

“等一下!“达达利亚的声音响了起来。

钟离回头,达达利亚朝他跑过来,青年喘着气解开自己腰间的外套,披在钟离腰间打了个结。他的耳朵和脸颊都染着绯红,眼神躲闪,干巴巴地解释说:“你的裙子破了。可能是刚才蹭到了。”

钟离低头,拨开罩着的外套看了眼,还真是,斜着的一道手掌宽的口子,稍微动一动就能看到他惊心挑选的内衣的边角。

青年的表情很是局促不安。钟离对这条大鱼弯了弯眼睛,安抚他道:“谢谢你。”

“没事。”达达利亚指向旁边的商场,“那边有服装店,我先陪你去买件衣服。”

钟离脸上的笑意扩大,自然而然地和达达利亚并排,琥珀色的眼睛荡着水光:“好,有劳你了。”

“小事,不麻烦。”

达达利亚站在钟离的右侧,在钟离的视角盲区,他的右手指尖翻转,寒芒一闪而过,随即变魔术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是一枚刀片。


“我叫达达利亚,怎么称呼?”

“钟璃。璃月的璃。”


达达利亚带钟离去的是一家旗袍店。钟离将他的小心思看在眼里,并不点破。

在刚才短暂的交谈中,他们交换了彼此的基本信息,像达达利亚那样二十出头的年纪,有欲望很正常。钟离也有些苦恼,他会同意假结婚么?若是真结婚,以后是要躺一张床的,他再会伪装也不是真的女性,总不能每次都把达达利亚用药迷晕,制造痕迹,然后早上告诉他你昨晚冲晕过去了吧?

必须要直说,空说没有人不喜欢摩拉,那他就多给些达达利亚分手费吧。

想到八百万,钟离看向达达利亚的眉眼愈发柔和。

旗袍店位于一楼,租金昂贵,客户定位是高消费人群,客流量并不大。导购正如往常一般睁着眼睛打瞌睡,猝不及防看见有人谈笑着走进店,她脑海中猝不及防冒出一句诗——大海啊,好多水,客人啊,你全是腿。

她脸上的困倦一扫而空,见二人没有取下门口免打扰的手环,便走上前尽职尽责地推销起来,等钟离试起衣服,她便只剩下夸赞。

每件都合适,每件都像专为他设计。钟离并不意外,他从小练缩骨,扮演过几百种不同的人,“钟璃”这个人设更是从小打造,不断丰富完善,是他最得心应手的几个身份之一。

衣服不挑人是好事,然而人只想挑一件衣服。当着达达利亚的面肯定不能全都要,钟离抿着唇,选择困难症犯了。

导购看出他的苦恼,在一旁提议:“不如问问你男朋友的意见?”

达达利亚对自己的定位有良好认知,审美这事情太主观,他不好对刚认识的小姐的身材评头论足,多说多错,干脆闭着嘴把空间留给钟璃和导购,在她换好衣服出来时才做出些反应表示自己还在关注她,没有演技,全是感情。

此刻听到导购的话,两人均是一怔,钟离摇了摇头:“你误会了,我和这位先生不是交往关系。”

“这样啊。”导购点头,她每天摸鱼还能稳稳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必然有她的过人之处,就比如此刻她感受到二人间眉来眼去的暧昧氛围,灵光一闪,笑得真心实意,“没想到二位这么年轻就结婚了,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达达利亚一噎,咳嗽起来。

刚处理完人贩子们的胡桃踏入店里听到的就是这么一句,她看看钟离幽深的笑意,再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高富帅三个字都完美押上的达达利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不愧是钟离,这么快就钓到了男人……个鬼啊!

看对方这五迷三道的样子,怕不是个死直男,到时候发现货不对板指不定发生什么惨案变成真正的死直男。钟离好不容易金盆洗手从此只杀公子,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怎能因为价值八百万的形婚老公前功尽弃?

胡桃快步上前,站在钟离身侧,亲昵地挽起他的胳膊:“妈,这人谁啊?”

刚说完早生贵子,贵子就从天而降,导购的表情霎时微妙起来。气氛越尴尬胡桃越快乐,她得意而挑衅地看向达达利亚。

她直觉并不喜欢这个至冬人。

达达利亚泰然自若地对她打招呼:“你好,我叫达达利亚。”

拳头打在棉花上。胡桃扬起一边眉毛,随即笑嘻嘻道:“你好你好,我叫胡桃,今年十八了。今天的事我妈短信告诉我了,谢谢你啊。看你年纪不大,是不是在上大学啊?作业写完了吗?没什么意思,就是小长假快结束了,关心一下学长。”

“我已经毕业了。小妹妹,你今年是不是刚高考完?大学是没有作业的。”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打起机锋,字里行间都是你这毛都没长齐的小东西还想闯进钟离的生活。话题的主角无奈地叹口气,拿起一件衣服转回试衣间。

从以前开始这些小辈就很操心他的感情生活。用派蒙的话来说,那就是骗钟离钱可以,但骗钟离感情就去死,钟离一辈子能赚很多钱,但他能懂什么感情?

空和胡桃表示赞同,甘雨抿了抿嘴唇,魈则是沉默,沉默就是默认。

留云把这件事告诉他时,钟离哑然失笑。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给几个孩子留下了这样的印象,但他没法否认自己感情经历一片空白的事实。他的青春期都用来终结别人的青春了,等反应过来,已经过了随便动心的年纪。

就像现在对着达达利亚,他也是在用理性衡量这个人的价值。八百万,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相信对方虽然年轻,但也有自己的考量。

钟离不知道他抱以厚望的年轻八百万正在和更年轻的小辈斗嘴。

“你是不是对他有意思?”胡桃坐在椅子左边。

“胡桃小姐说的意思是什么意思?”达达利亚坐在右边。

胡桃侧头盯了他一会儿,没在那张脸上找出说谎的痕迹,她环抱双臂:“可以嘛,年纪不大胆子不小。你别误会,我没什么意见,现在讲究婚恋自由,我做子女的也不能干涉嘛!可是吧……”

“可是?”

胡桃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无限惆怅:“唉,我有个和我没血缘关系的哥哥,我妈特别喜欢他,但他……”

她蓦地没了声。

“然后呢?”

“我的家务事干嘛告诉你?”胡桃对他做了个鬼脸。

达达利亚嗤地笑出了声。他张嘴正欲说话,惊雷般的巨响陡然在耳畔炸开,仿佛要撕裂耳膜,大地在震颤,尖叫声隔着马路传来,伴随着“爆炸”“商场”的字样。达达利亚和胡桃转头看向外面,黑色的浓烟从隔壁的商场升起。

“我去看看。”达达利亚神色凝重地起身,他深深地看了胡桃一眼,“和你妈说,不用等我。”顿了顿,他又道,“你们别往那边去,注意安全。这里离得远,没事的。”

这个“你们”,自然也包含了导购。这让胡桃的印象稍有改观,但没等她仔细考量达达利亚的优点,钟离就从换衣间出来了。他穿了一身白色为主的开叉旗袍,边角绣着金线,举手投足自有风情,在温润灯光的映照下像一块无暇的金镶玉。

胡桃连忙起身。

“发生什么事了?”钟离挽了挽鬓边垂落的头发。

“商场那边爆炸了。”胡桃皱着眉,“还买衣服吗?”

“不了。我们也去看看。”钟离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递给导购,“我全都要了,劳烦结一下账。”

导购脸色苍白,腿肚还有些打颤,还是强行保持着镇定道:“刚才那位先生已经全部付过了。”

胡桃意味不明地咂了下嘴。钟离下意识偏头,看向墙上精致的古典挂钟,现在是下午5:20。

走出门,达达利亚回望了一眼旗袍店,转身隐入混乱的、向远处去的人潮。耳机仍挂在他脖子上,音量调到了最大,里面隐约传来《欢乐颂》的乐声。

任务完成。

—tbc—

*钟离的裙子:你了不起,你清高!你谈恋爱拿我开刀!

612 个赞

好香好香,快进到阿贾克斯的性向是钟离!

19 个赞

“内鬼把今天的审讯内容传过来了,为难你的那几个逼……鄙陋之人是整个拐卖链最底端的小虾米,因为供不上货怕被上面的大鱼砍手指,试图剑走偏锋,刚好栽你身上了。这些家伙一问三不知,只知道拐来的人会被一对兄弟带走。”

望舒客栈的套房里,胡桃头顶一本精装书,贴着墙站得笔直。

“意料之中。”钟离语调平稳。

他已经换回了宽松的男装,正在瑜伽垫上松骨,舒展的骨头发出一连串噼啪的声音。好听就是好骨头,这种密度的骨骼连人带盒至少五斤,骨灰做钻石都能比别人大一圈,属于可遇不可求。

胡桃非常喜欢钟离,就凭对方订了往生堂的套餐还和她商量以后骨灰怎么用这点,就知道他和那些对死亡讳莫如深的人不同,和那些无趣的、循规蹈矩的人相比,简直一个天一个地。然而如今,这天仙般的人物也为了八百万折腰。

胡桃转动眼睛,看向房间角落的衣架,受伤毁容被打入冷宫的长裙贵人和新进宫的旗袍答应都好好地挂在上面,还有一件那狂徒的赤色鸳鸯肚兜,哦不,是外套——他走得匆忙,这衣服遗落在了店内,又被好心的钟离带走。

真是岂有此理。

胡桃翻了个白眼:“那兄弟俩一个自称阿门,另一个叫阿钱。像今天那个至冬人肯定就不知道这是有典故的假名,也不知道他们把买卖的人口叫做葡萄。因为阿门,阿前,一颗葡萄树~”

她扯着大白嗓引颈高歌,电视里《转生到异世界,然后遇到应急食品》的女主角同样也在用歌声对野生的琉璃百合施以极刑,两种超前的艺术一时难分高下。

“今天爆炸的情况如何?”钟离揉了揉眉心,问。

“死亡二人,重伤一人。还剩下部分人体组织,死的刚好是阿门阿前一k……”钟离不轻不重地斜了胡桃一眼,她一顿,生硬地压住开腔的欲望,严肃道,“没有其他伤亡。”

“那剩下的一人……?”

“是阿嫩。你知道阿嫩吗?”胡桃清了清嗓子,“阿嫩阿嫩绿的刚发芽——”

“多谢,我已了解。”钟离不着痕迹地打断,从瑜伽垫上起身,移步到沙发边,茶几上茶水的温度刚好。

胡桃顶着书的脖子有些酸,她抬了抬下巴,狡黠双眼追随着他的步伐:“那先生怎么看待今天的事?”

钟离拿起杯子,小啜一口:“胡堂主是问爆炸,还是达达利亚呢?”

“都有。”

“愚人众的公子已在内网发布帖子,自称为此事负全责,并向教团下了宣战书,堂主应该比我更早知道。”言下之意就是你成天网上冲浪还有自己的情报网,不是知道怎么回事么。

教团是缩写,全称已经不被允许出现在提瓦特上,是七国官方盖章的邪教。虽多次斩草,但从未除根。

十多年前,璃月的梦魇事件,就有教团成员的手笔。他们四处绑来了一批小孩,给他们洗脑,教授他们扭曲的三观与危险的技巧,为压榨未成年的劳动力无所不用其极,利用未成年的年纪优势钻尽了法律的空子。处理梦魇事件的重要参与者之一就是钟离,或者说代号“摩拉克斯”,他利用小孩外表打入对方内部,与其他人里应外合两面包夹,不仅杀掉当时的梦魇,还领回来一个对自己忠心耿耿说一不二的小男孩,取名为魈。夜叉部队也在不久后成立,教团再难渗透进璃月。

教团并不只在璃月活跃,千里之外的至冬也有记载,其中最著名的是八年前的“鲸鱼”事件,二十个满足条件的孩子们被抓走进行邪教的祭祀。那段时间的至冬严实得像密不透风的铁桶,具体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钟离只弄到了一份生还者名单,安德烈、瓦莲京娜、阿纳托利、科拉娃、阿贾克斯……二十个孩子,活下来的只有五位,同为至冬人的“公子”抓住老鼠尾巴后向教团宣战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大家心里门儿清,愚人众是带官方性质的组织,做事多半有女皇授意。公子这次比起听老板话干活拿钱,更像是在老板命令的基础自由发挥的结果。但凡是个正常杀手就不会选择爆炸,大家又不是行为艺术家,大动干戈上了新闻少不了被官方通缉。

然而公子偏不,不但炸了,还巧合地让死伤的每一个人都是该死的家伙。

这一炸,炸出了风格,炸出了水平,炸出了一个盛世大瓜。内网上自称公子的账号发帖,以教团为圆心,以他们同伙为半径,大范围画圆点草,言辞之间都是我和你们熟得很,是兄弟就来砍我吧。挑衅程度拉满,想必公子在网游里玩T拉怪是一把好手。

胡桃手痒查了下这个账号,连IP地址都扒不出来,于是心悦诚服地跑去悬赏池给公子加码了1摩拉。

晚上九点多的时候,整个内网都充满快活的空气。各国网友之所以欢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他们刚认识的喜剧人公子,庆祝他身价过十亿,并愿他以后的人生发烂、发臭,变成一具尸体。

拜托,那可是十亿摩拉。

胡桃晃了晃脑袋,精装书从头顶滑落,她伸手接住,走上前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换个话题。今天那小子绝对有问题,他对你心怀不轨暂且不提,我们就说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你刚退休出来旅游没几天就遇到这么相配的。依我之见,十个接近你的十一个都有问题,我们不如先下手为强。”她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我倒更愿意相信这是巧合,或者说,缘分。”钟离弯了弯眼睛。

胡桃倒吸一口凉气:“天呐,你变啦,你当年拳打若陀脚踢奥赛尔时可不是这样。”

“那些道听途说的事又有几分真切呢?”钟离慢悠悠地啜了口茶,“就像是——我倒不知胡堂主还有位兄长。”

她和达达利亚在服装店内的谈话被听见了,胡桃并不意外。钟离和妖怪似的,除了怀孕似乎什么都能做到。

“你说他呀。”胡桃板起脸,“无聊无用无能!”

钟离莞尔。

“哼哼,如果我把那家伙的疑点告诉我哥——”胡桃压低了声音,“就此消失!”

“魈并非不分青红皂白的人。”

“是是是。区区金鹏,道上的人遇见他根本就不会闻风丧胆屁滚尿流呢。”

钟离眨了眨眼:“以普遍理性而言,魈还算温和讲礼之人。”

“哎呀,在你面前大家都是会装一下的啦。”胡桃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一饮而尽,然后随手压瘪了拧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钟离不太理解“装”这个字的定义,胡桃将矿泉水瓶捏得哀嚎惨叫显然不属于这个范畴。

虽然疑惑,他理智地没有问出口。胡桃已经起身绕到衣架前,拿起达达利亚的外套:“让我来看看灰姑娘留下的水晶鞋。嗯,真棒,还喷了男士香水呢。”

她看了几眼就将衣服重新挂回去,指了指隔壁的房间门:“香菱喊我排位,我去偏房开夜车了,您早点睡。”

“胡桃。”钟离放下茶杯,叫住了她。

“嗯嗯?在呢。”胡桃转身,立定站好。

钟离走上前,朝她伸出手,手心朝上。

胡桃眨巴了两下眼睛,秋瞳翦水,钟离面色不变,他的眼神也像水,不过是平静如水。长久的对视后,胡桃率先败下阵来。

“唉,好吧好吧。”她耷拉着脑袋,将手伸进宽大的睡袍袖口,取出一张纸片放进钟离手心。那是一张小巧精致的名片,照片里的青年一头橘毛,衣着正式,笑不露齿,这张标准的证件照上正是白天那位至冬人。

拿到了东西,钟离并未收回手,而是微笑看着胡桃:“还有吗?”

尾音并未上扬,语气比起疑问更像肯定。

胡桃抿了抿唇,又从手里变出两张,抬眼对上钟离熔金似的眸子,对方眼底笑意清浅,气势从容却笃定。她吐了吐舌头,变戏法似的从袖子、口袋各拿出好几张放在钟离手心,像一只穿着睡衣的哆啦A梦。

“没啦。”胡桃摊手。

钟离对她抬了抬下巴,意思不言而喻。

胡桃重重地叹了口气,从睡裤口袋里各掏出两张。

将这些名片一股脑塞给钟离,胡桃将空空如也的口袋翻出来给钟离看:“真的没啦。”

“嗯,晚安。”钟离收回手,将一沓名片叠放整齐。

反手关上房门,胡桃三两步助跑起跳,将自己砸在柔软的大床中央。

名片上的信息她看一眼就背下来了。二十三岁的玩具销售员,臭小子糊弄谁呢?这么多名片,说是卖保险的她都不信!

钟离在不执行任务时讲究作息健康,绝不会在深夜和人隔着网线聊天,但她十八岁的女大学生不一样,她昼伏夜出,正是捕鼠小能手。

贼眉鼠眼的鼠,贼心不死的鼠。

当然,钟离做事肯定有他的深意。她不能搅坏了局面,但适当的折腾人还是可以的。她没忘自己对着钟离喊出的那声百转千回荡气回肠的“妈”,她现在是钟离女儿,对未来的继父好奇是合理的。

胡桃点开聊天软件搜索名片上的数字,ID是水滴emoji,头像为卡通的蓝色小鲸鱼,胡桃咬着指甲,在好友申请栏打下一行字:我妈不让我和没钱的聊天。

过了两分钟,好友申请通过,正常人多半会发个问号,然而达达利亚直接只发了个你好。

胡桃没理,她点进对方的朋友圈,设置了仅半年可见,最近的发布只有两条,一条是今天,转发了商场爆炸的新闻通告,共同好友点赞里有钟离。另一篇还是今天,是九张图的大合集,配文日常饭后散步,入境的内容包含了自己做的色泽鲜香的菜肴、桌上的迈凯伦钥匙、角落的马丁d28吉他、路边龇牙咧嘴的猫和狗、和运动鞋的局部。元素一应俱全,就差没把“本人有钱有颜生活规律喜欢动物擅长做饭热爱运动最重要的是我是单身”刻在脑门上。

这个人怎么这么熟练啊!

她骂骂咧咧地退出朋友圈,点进和达达利亚的对话框。打招呼过了几分钟没得到回复,对方仍没给她发问号,只是发了一张表情包,一只黑色的猫咪趴在一个人的胸口,它金黄温润的眼睛和黑亮的毛发让胡桃莫名熟悉,她恍惚看到达达利亚未来“你家猫很可爱现在他是我的了”的嘴脸。

她礼貌打字:请问你有事吗?

达达利亚也礼貌回复:可以有。

胡桃直接拨了个视频过去。看脸能从细微表情推断出更多东西。如果达达利亚是个夜生活丰富的渣男就更妙了,有人躺在他身边胡桃不可能发现不了。等这事吹了,她再从璃月挑几个信得过的美男给钟离过目,促进璃月内销,吾辈义不容辞。

“你找我有什么事?”

达达利亚的脸出现在屏幕里,他用的是电脑,背景是收拾干净的房间,生活气很足。胡桃和他对上目光,看到他同样打量着屏幕里的自己,似乎在期待某个身影,然而没找到,神色从期待变成索然无味。

啧。

“我妈对你挺满意,不过我妈不是谁都能追的。”胡桃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我很有诚意,希望你也有。”

话音刚落,手机颤动,是达达利亚发来的1000摩拉转账。

达达利亚嗓音清亮,透着一切尽在掌握中的自信:“钟璃小姐是你朋友吧?白天我就想说了,你们两个的年纪相差最多不超过十岁。”

“她是我朋友,也是我小妈。”胡桃面不改色。

达达利亚挑眉,兴味的神色在他脸上出现了一瞬,随即被淡淡的笑意取代。

“你刚才是不是兴奋了?你绝对兴奋了吧!”胡桃心中警铃大作。

达达利亚转移了话题:“胡桃小姐,你父亲名字是?”

胡桃没有说话,于是达达利亚拿出手机,给胡桃转了1500。

望着屏幕里达达利亚的笑容,她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甚至诡异地觉得在钱方面,他和钟离还挺互补的。她清了清嗓子:“胡建国。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有几个臭钱罢了。但我小妈她拜金。”

达达利亚偏过头,喉咙里发出声响,竟是压着嗓子笑了。他笑了好一会儿,才问:“我这话有些冒犯,不过离婚也能分得一半财产。为什么不离?”

因为我还没有编好接下来的感情经历。

当然这是不能说出口的,胡桃面色不变,决定胡说八道:“这是另外的价钱。”

她的意思是一半财产不够,钟离他全都要,然而达达利亚显然是误会了,他低头,胡桃的手机颤动,这次的转账数额为2000。

“为什么不离婚?”达达利亚再次问。

胡桃当即改口:“离了。她名字谐音离,命里注定是要离婚的。”

对方沉默了,似乎在思考这两千和刚才的一千五比到底值得在哪里。

羊毛不能薅太多,胡桃懂可持续发展的道理,她决定卖对方一个人情,提前给他打个预防针,于是问:“你知道耽美吗?”

“称得上了解。”

一方面是因为冬妮娅的兴趣爱好,另一方面则是他假想敌有些多,其中包括了摩拉克斯,当他在内网的闲聊板块刷到同时带有自己和摩拉克斯代号的贴子、标题还黑色加粗了一个镜像的R时,他理所当然地点进去,过了三秒就退出来。

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是未成年不能看的内容。太怪了,于是达达利亚再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就这么看完了全部的内容。至今想起来仍觉得震撼不已。

胡桃眼睁睁看着达达利亚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粉色一路从他的耳根蔓延到脖子。

她笃定,此人看的绝对是带颜色的耽美,再联想到刚才达达利亚听到小妈时眼睛里的异彩,她炸毛了:“我绝对不会让他和你见面!”

“可是钟璃已经答应我了,在你来之前我们就加了联系方式,还约好了未来几天我当她的导游。”达达利亚耸肩,“别这么激动,听首歌转换心情吧。”

聊天框弹出小程序,你的好友邀请你“一起听歌”,看着屏幕里嚣张跋扈的达达利亚,胡桃鬼使神差地点了同意。

“听妈妈的话,别让她受伤……”耳机里传出璃月人耳熟能详的旋律。

胡桃秒退小程序,将达达利亚塞进往生堂未来客户分组,并截图了他的资料卡,和白天偷拍的照片一起发给仪倌小妹。

“一晚上,我要知道他的全部信息。”

“您不是和钟离先生去旅游了吗,怎么去找鸭子了?”对方立马回复。这个点仍在网上冲浪,仪倌小妹的头发少自然是有道理在。

胡桃言简意赅:“我没找,他和钟离互相看对眼了。”

哦,原来是钟离找鸭子,鸭子也来找钟离。

小妹秒回:“半个晚上。”

琉璃亭分店内,钟离和达达利亚相对而坐,达达利亚脚边放着纸袋,里面装着昨天那件外套。

“多谢钟璃小姐专程送一趟,最近天气反复无常,我都快没多少衣服穿了。”达达利亚礼貌笑笑,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

他的衣服很多,昨天穿得是小众品牌,达达利亚并不确定钟璃是否看出来了这个男的有点东西。今天他干脆把自己当成奢侈品店的人台,用金钱将自己从头武装到脚,风衣和长裤是社畜的秋季工装,眼镜和手表是他的魔王武装,这么打扮下来,他的年龄增长了至少五岁。

昨晚和胡桃谈完后,他连夜搜索胡建国,资料库里竟有一千多个同名,教育家、画家、政治家、企业家,名为胡建国的男人们在各个行业发光发热,最年轻的也有六十岁。

钟璃今年27,24岁结的婚。据胡桃所说是因为拜金,但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钟璃真的喜欢老头呢?现在自尽再投胎也来不及了,达达利亚痛心疾首、痛不欲生、痛定思痛,只能尽量从着装打扮和言行举止上往老男人上靠,但太老太腻是会榨出油的。

不过既然钟璃愿意对他笑,就说明他表现得还不错。点菜的时候钟璃也没说随便,而是仔仔细细在菜单上勾选,她竟然知道他爱吃腌笃鲜,他半个月前发过的朋友圈说说就是想吃腌笃鲜。

对方做过功课,他也不遑多让。他查过约会三大圣地,分别是摩天轮水族馆电影院,摩天轮不符合他成熟男人的气质,电影院又容易因为喜好不同不欢而散。达达利亚对自己的癖好有良好认知,他爱看血呼拉茬的片子,那种角色拿电锯互砍的相爱相杀暴力美学,至冬的未成年场电影就会放这个,打得越惨他们这些半大孩子鼓掌鼓得越欢,然而在璃月,想必不会有人在讨喜的角色被切成肉块时能兴高采烈叫好。

结合上述思考,约会地点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钟璃在翻看菜单,达达利亚自信满满地唤了声钟璃小姐,她看过来,歪着脑袋的动作像只小鸟。

达达利亚清了清嗓子:“城东的奥赛尔水族馆来了只新的章鱼,有四米多长,还会拧瓶盖取瓶子里的虾吃。我约了今天下午的全票,还有触摸海星和水母的服务。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你,吃完饭一起去看看吧?”

钟璃眨了眨眼,她的瞳孔是小巧的菱形,此刻在水晶吊灯的照耀下,形状略微收缩,变得圆润又可爱。她神色认真地看着他,堪称郑重地说:“达达利亚,你有心了。”

“哪里的话,你喜欢就最好不过。”达达利亚耸肩。

“但是,”钟璃语调一转,语气仍旧是不疾不徐,“你约我一同游览,想必不止是为了感谢我。若我猜得不错,初见面时,你对我是有好感的。是吗?”

这话太直白,但由钟璃说出却没有半分不适,她的态度稀松平常像在讨论天气或美食。达达利亚并不意外,他坦诚道:“当然。”

“那现在呢?”钟璃身体前倾靠近了一些,弯起眼睛,银月似的,“你觉得我如何?”

她今天穿了一件低领的连衣裙,悬坠式的项链长度恰到好处,圆润的石珀垂在凸起的锁骨之间。目光再往下一寸,一抹雪白若隐若现,很白,比钟璃听到水族馆的面色更白,还会动。

意识到自己瞥到什么的达达利亚窘迫地目光上移,对上钟离清透的眼睛。

“很白。”达达利亚喉结滚动,“我的意思是,很好。”

“那就最好不过了。”钟璃轻笑着坐直了身体,“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在你听来或许有些冒犯。如你所知,我过世的父母为我留了一份价值八百万摩拉的恋爱保险。实不相瞒,我的生活近来遇到一些困难,我想到了这笔钱,然而为了避免骗婚,有关机构的鉴定过程相当严格,这家机构的部分员工来自璃月的反间谍机关。”她顿了顿,“所以,能否请你帮我一个忙,与我伪装成夫妻呢?事后的报酬定然不会少。”

达达利亚恍然大悟,原来胡桃说的“我妈对你满意”是这个意思,郎才女貌,能不满意吗?

他问:“你说的结婚,是要领证的那种结婚吗?”

“是的。”钟离观察着他的神色,蹙眉轻叹,“果然还是唐突了么。”

达达利亚连连摆手:“不不不,没有的事!”

周围有人看过来,达达利亚才发现自己已经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神色如常地坐下,面色严肃:“其实,我也急着结婚,在至冬,我这个年纪如果不结婚,是很难得到提拔的,而且我的公司对于没结婚的人抱有歧视。”

“也就是说,未婚的状态影响到了你的工作?”钟璃眼里的光一闪而过,她双腿交叠,身体前倾,一缕长发垂至她的胸口,黑与白交相辉映,晃得达达利亚眼神飘忽。她却恍若没有察觉,双眼噙着浅浅的笑意,坐得离他近了些,达达利亚目光不受控制地上移,对方唇形饱满,唇膏是晶莹的粉色,像柔软的果冻。

余光忽然扫到了斜后方桌上的熟悉人影,紫发少年的镜头正对着他。达达利亚身体一僵,不着痕迹收回目光,对着钟璃道:“对,像我这样的人不结婚,我的同僚会怀疑我的生殖能力,呃——升职加薪的能力。”

“原来如此。”钟璃对他了然一笑,挽起胸前的头发固定至脑后,身体也轻轻靠向椅背。

钟离不记得至冬有这种规矩,况且达达利亚二十三岁,在很多地方还是读书的年纪,但达达利亚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达达利亚神色认真:“钟璃小姐,如果要假扮情侣通过鉴定,我是最佳的人选。在演技方面我相当有自信,中学起我就在参演话剧,还有星探来挖过我。但我为了梦想,走上了卖玩具的道路,不瞒你说,我公司现在的经营状况并不理想。你刚才说会给出报酬,具体是多少呢?”

钟离不太确定道:“嗯,一百万……?”

他不是小气的人,只是拿不准对方的劳动值得多少,他本想加一句视具体情况而定,不曾想对面的达达利亚睁大眼睛,语气激动:“太巧了,我的资金周转就差一百万。钟璃小姐,我们来谈更深入的合作吧!”

尽管不太懂爱情,但此刻有个微妙的想法在钟离心里升起,他打断对方:“稍等一下,达达利亚。我有一个私人的问题,你如何看待男性之间的爱情?”

“你想说的是男同吧?我懂。我认为没有看待的必要,我本人也没指手画脚的资格。我和那些与时代脱节的老男人不一样,不会把同性恋当妖怪,我还看过耽美呢。”

达达利亚默默拉踩钟璃的前夫。对新时代青年来说,歧视性少数群体必然是减分项。胡桃的陪聊钱还是花到了刀刃上,他提一嘴耽美,钟璃看他的眼神明显不一样了。

事实上,钟离正在脑海里搜索相关记忆,他对耽美知之甚少,只记得某个午后,胡桃和朋友们一起喝下午茶,她摇着扇子美滋滋地说哎呀最近看了好几本耽美肉炖得老好了,香菱问什么东西那么香,行秋则抬了抬眼皮,笑眯眯道:此话当真?请务必分享给我。

达达利亚说他也看,看来耽美是在年轻人里很流行的东西。

不知道耽美是什么并不影响钟离从达达利亚的话里提炼出“他不讨厌同性恋”的信息,胡桃说的真相揭露后死直男破大防的情况出现的可能性又减少了几分。

反正是你情我愿的合作,他在担心什么呢?

钟离将多余想法抛之脑后,就细节和达达利亚商量起来。二人相谈甚欢,很快敲定了细节。只是聊天时斜对方时常有窥探的目光扫来,嚣张得钟离难以忽视,顾及着达达利亚在这里没有发作。

谈笑间,钟离给达达利亚灌了不少酒水,终于等到达达利亚起身去了厕所。看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钟离也敛起笑意,起身循着那道目光射来的方向走去,最终停在一张小桌前。

这地方位于角落,和刚才他所坐的位置间隔着一盆绿植,桌上摆着清粥小菜,在璃月一买一箩筐的土豆和萝卜,还有白送的泡菜。食客只有一人,那是个容貌艳丽的少年,放在桌边手机屏幕上明晃晃挂着“有家才有爱”五个大字,钟离视力很好,能看到少年给这篇营销号的精品博文点了个踩。

他只看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撩开裙摆在少年对面坐下,“你好,打扰你了吗?”

语调轻缓,动作随意而自在,散兵抬眼,对上一双不怒自威的眼睛,那是居高临下的俯瞰一切的眼神,他恍惚间看见了自己一刀一个大西瓜的母亲。

他刚从稻妻偷溜过来,本在基地倒时差,但因为达达利亚要约会强撑着尾随他出了门,宁拆一桩婚,不睡一场觉。

达达利亚吃饭时他选了个临近的位置,偷拍他冒粉红泡泡的照片数张,达达利亚感官敏锐,他压根没想瞒过他。哪怕接收到无数个眼刀,散兵仍是以嬉皮笑脸回应,不曾畏惧。比起达达利亚,钟璃给散兵的感觉更不妙,轻描淡写的一眼就令他想起了那个恐怖的女人,痛苦的童年经历在脑海里回放,对方和她大抵是一类变态。

识时务者为俊杰,散兵脱口而出:“您好,我是一名私家侦探。”

“你可想清楚了?”钟离本意是提醒他未成年人打工犯法,他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少年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表情格外坚毅:“当然,我是来捉奸的。”

钟离沉思,似乎是有这么一回事,他和名为胡建国的男人有过一段情,但胡建国也是他本人。

钟离不由得反驳:“我没有出轨。”

少年坚毅的脸扭曲了一瞬,他噎了半晌,才说:“不是你。出轨的是达达利亚,我接受了他恋人的委托。”

为了印证自己的说法,散兵点进相册,然而他手机里只有达达利亚的黑照,十张里九张带着残影,散兵挑选半天,最终给钟离展示了一张博士和公子的合照,照片里的二人打得难解难分,好似大鹅和泰迪掐架,绒毛满天飞。

“就是他。”散兵指着糊成一团的博士。

钟离沉吟半晌:“……嗯,他们真的是一对爱侣吗?”

“嗯?这怎么不算爱呢。小姐你有看过耽美吗?”散兵语气笃定,“这就是典型的相爱相杀。”

“达达利亚刚才与我讲过这个词。”钟离顿了顿,“请问,耽美是什么意思?”

“耽美是描写男同性恋爱情的作品,比较小众。有的男同诡计多端想两头通吃,比如……”散兵微微蹙眉,表情欲言又止,眼神微微闪烁似是于心不忍,又似下定决心,再抬起脸时他的眼神坚定而无辜,他知道自己露出这个表情时很有欺骗性,苍白且有破碎感,容易击中女性心中柔软的部分。

他无比郑重道:“姐姐,你一定要逃,他有暴力倾向,不是什么好人。”


苍白破碎的绝色少年情真意切地骂了达达利亚十五分钟,一点内容也没重复。达达利亚这个厕所去得有些久,给了散兵充足的发挥空间。在他离开的第八分钟,散兵抨击了达达利亚衰弱的肾与膀胱功能,第十四分钟时,散兵造谣了达达利亚的肠道健康状况。钟离虽本意不在与达达利亚发展真正的情侣关系,但听到这里也不禁为他忧心,他拿起手机发消息询问,达达利亚回复是去厨房催菜了,马上回来。

钟离直觉不能让达达利亚看到他和少年坐在一起,于是和少年互加了联系方式客套说以后再聊,便坐回之前的位置,还顺手给对方点了一杯牛奶。少年埋着脸刷着手机,紫发柔顺,侧脸精致,钟离犹豫再三,点开了好友列表里名为“影”的私聊。

散兵正低头拿筷子戳盘子里的土豆片,忽然脊背一凉。

他抬眸,那位女士在和什么人发消息,以他的经验,多半是和闺蜜吐槽今天遇到了个狗东西。达达利亚恰好在这时回来,手里还端着盘色泽艳丽的极致一钓,看他的唇语,这盘菜是他进后厨亲自做的。

散兵冷笑着喝了大半杯牛奶,他的胡说八道初见成效,表面上钟璃和达达利亚气氛和睦,实际上她一筷子都没碰达达利亚的拿手好菜,动作也有些许不自然。二人交谈几句,然后匆匆将饭菜打包结账。他们一前一后出了餐厅,去的却不是奥赛尔水族馆方向。

散兵心情极好地眯起眼。达达利亚在上厕所的那段时间给他发来了短信,人身攻击和阴阳怪气含量极高,并配有致死量的笑脸emoji,是J暗号。

这涉及到他们混入璃月的任务,稻妻与璃月人长相大差不差,散兵假装自己是本地人只需做些微小的改变,然而达达利亚的至冬特质太明显,无法伪装璃月人,想要长期滞留璃月且不引起人怀疑需与璃月当地人组成家庭。他们选了几个方案,其中一个是散兵将身份证性别改成女,和达达利亚领证,但因女士上下扫视的怜悯眼神和一声“噗嗤”,加上璃月炼铜犯法等诸多原因,最终搁置了这个方案。

达达利亚目前身份是至冬的一名玩具销售商,因做生意来到璃月,因律法原因,他想在璃月久居得有官方证明,刚想瞌睡就有人递枕头,竟有璃月本地美女愿与他喜结连理。钟璃气质出尘,底细不明,目光温和却锋锐暗藏,绝不是恋爱脑,刚认识就急着结婚,除了仙人跳,很难有第二种解释。

达达利亚像被下了降头,铁了心要让她成为老婆,以散兵的经验,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也没有免费的老婆,当事情超出预料时,和达达利亚对着干就是成功的一半。

他不信有骗子会冒着和一个有暴力倾向的精神病领证的风险骗财骗色,显然,在他的添油加醋下,钟璃心中已有芥蒂,两人越走越远,然后——

走进了民政局。

散兵轻轻啧了一声,事情发展与他所料的不同。所幸他昨天恶人先告状,和女皇报备了达达利亚擅自行动,女皇当时沉吟半晌,让散兵伺机而动。

现在就是机会。散兵拨通了女皇的加密紧急电话,简短地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着重描述达达利亚不听指挥胡乱发挥。

“我知道,我批准的。”女皇回复。

长久的沉默。

“我看过达达利亚传来的照片,这位钟璃……女士长相亲和,不像什么坏人。就算她有问题,达达利亚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他不会轻易丢了性命。”女皇善解人意地打了圆场,她一向冷淡的声音里夹杂着慈爱,“好了,先不说他们了。孩子,有人托我转告你,你妈喊你回家吃饭。”

散兵的第一反应是谁拜托女皇转告的这话,他饶有兴味地挑眉:“哦?是谁这么想让我死?”

“不是咒你,也不是骂你,我说的是你生理和法律双重定义上的母亲,雷电影。”

“。”

—tbc—

78 个赞

审讯室的门从内部打开,浓重的血腥气混杂着呕吐物和排泄物的味道扑面而来,虽然早有准备,候在门外的几位愚人众成员依旧脸色白了白,顾及着执行官在场,他们强忍着没有露出任何胆怯表情。

在教团的核心成员预备咬破藏在后槽牙里的毒药自尽,却被早有准备的公子大人卸掉下巴时,他的悲惨命运就已注定。愚人众成员们磨了可怜的俘虏接近一天一夜,使尽浑身解数却毫无进展。现在那位大人进去不过十几分钟,就撬开了这位硬骨头的嘴,他们难以想象门内发生了怎样惨无人道的事。

脚步声慢条斯理地响起,从审讯室里走出的执行官有着一张过于年轻的面庞,若忽略他衣上呈华丽溅射状的血迹和靴上的不明液体,他此刻的表情轻松自然得像个刚下课的男大学生。

达达利亚脱下脏污的手套丢进角落的垃圾桶,接过副官递来的消毒湿巾仔细擦着,他的目光掠过表情僵硬的众人,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怎么这么严肃?他愿意配合我们的调查可是好事啊。接下来该怎么做不需要我教你们吧?”

下属愣了愣,他们听明白了这是把之后的问讯交给他们的意思。擅长拷问的散兵大人因别的任务离开了璃月,公子大人则坚决认定周末不属于他工作合同规定的上班时间,直到周一下午才姗姗来迟,并宣称审讯是他的弱势科目,“既然你们找我,那就帮你们个小忙吧”。

雷厉风行,深不可测,且精准高效地取得成果。年轻执行官说自己哪方面不行的自谦可以当笑话听,但不能当真。同理可得,他现在稀松平常的语气,毫无疑问是命令。

想明白了的副官站直身子,严肃道:“明白。”

达达利亚略一颔首,将消毒湿巾随手扔掉,目不斜视地与他擦肩而过。

直到他的挺拔背影消失在冷白的金属通道的拐角,粘稠到窒息的空气才重新开始流动,在场众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他们心有戚戚地交换眼神,无声询问着“谁先进去”的问题。


愚人众的据点设施齐全,达达利亚仔仔细细洗了个澡,确保全身上下除了嘴没有红的部位,才套上带来的干净衣服。这是半个月前和钟璃看小众品牌的秀场时意外收获的礼物,钟璃和设计师聊得投缘,对方要来他们的地址,将需要等待数月的单品便宜了一万摩拉寄出,以普遍理性四舍五入约等于白送。此衣设计新颖,版型工整,面料亲肤,重要的是钟璃喜欢,该遮的不该遮的地方全遮了,有种秋衣秋裤的安全美,非常适合他这种有妇之夫。

达达利亚提前四小时在衣服上喷洒了香水,柑橘和香柠檬的前调已经散去,引出了雪松和天竺葵的中调,等他打开家门时,会正好卡在琥珀木香的后调。这种香水味道含蓄淡雅,带着点甜,但气味再微弱也逃不过钟璃的鼻子,过去一段时间,达达利亚的喷香水规律是五小时一次,若回家时不是后调的香气,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通过地下金库级别的安保认证,钛合金的电梯缓缓攀升,这部特殊的电梯混在“员工专用通道”和“vip电梯”之中,停至一楼,电梯门向两侧打开。大堂经理叶卡捷琳娜正在旁边的另一部员工电梯前等待,似乎是要前往地下。见到他,她回头看了眼大堂挂着的石英钟,提醒道:“您今日的工作时间不到一个小时。”

达达利亚伸出一根手指:“首先,这并非我本人的工作内容,我只是代班。”

审讯工作本应由散兵负责,但这小子以“老太婆要我去吃饭”为理由请了半个月假,又因抹不开面子,对外宣称是在执行高危任务。知晓内情的达达利亚随手在路边捡了一朵断掉的菊花送给他,以表哀悼。

望着表情正经的叶卡捷琳娜,笑了笑,达达利亚伸出第二根手指:“其次,婚姻是人生头等大事,我的妻子都要和我离婚了,我请假不是很正常?”

叶卡捷琳娜挑了挑眉:“那您成功了吗?”

达达利亚耸肩:“婚姻状况稳定,感谢老板。”

“这样啊,恭喜您。”叶卡捷琳娜由衷建议,“或许您也该感谢您的妻子。”

事实上,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和毅力和执行官朝夕相处,甚至同床共枕。自达达利亚结婚后,这位动辄工作三天三夜逼得所有员工跟着加班的上司的作息终于正常,来北国银行的次数少了许多,不少新来的愚人众成员都不知道“公子”本人在璃月分部。很显然,达达利亚把过盛的精力发泄到了其他地方。

“感谢?”听到她的话,达达利亚挑起一边眉毛,然后又低低地笑起来,他俯身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轻不重的两下,指尖若有似无地刮过她的脖颈。

“你说得对,当然要感谢她。”

执行官的语气像裹了甜奶油的餐刀,轻柔又锋利。

“当然,还有你,叶卡捷琳娜,你这个月有奖金。”

他收回手,若无其事两手插兜,又变成了青春活力的男学生,以一种轻快的步调走向北国银行的大门。

叶卡捷琳娜久久地站在原地,作为北国银行的银行经理,叶卡捷琳娜同样是女皇伸向世界的眼睛之一,为了防止执行官乱来,她的工作内容也包括替女皇注视着她的利刃。作为职场老油条,她深谙圆滑的处世之道,除非是背叛这等严重罪过,其他事情只要女皇不问,她不会自作主张告状,包括执行官那位结婚对象的事情。

迅速结婚,又快速离婚,叶卡捷琳娜向来不惮以脚尖揣测问题,并得出确实有问题的结论。眼下达达利亚并未离婚成功,偏偏又看上去志得意满,意气风发,显然这个玩意的问题更大。

她在心中默默地为不认识的璃月富婆加油,希望对方并非小白花而是老妖婆,最好能让情窦初开的至冬小白脸认识人心险恶。

电梯门叮咚一声打开,墙上的光标显示这部电梯向下,她中止充满个人喜好的联想,转身走向安全通道。楼梯间,她面无表情地拿出手机登录内部系统,将达达利亚的出勤时间从50分钟改成八小时。

对着消防柜里自己的倒影,达达利亚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确保扣子和拉链都严严实实,没有露出半点不该露的,才抱着琉璃百合花束来到钟璃家门前。

这些天来,他都住在这个大平层里。璃月中心的地价寸土寸金,在婚姻存续期间,他在价值一辆布加迪威龙的空间内尽情享受了高层的空气,不用付房租,也不用交公粮。

玩过富婆钢丝球的软饭男都馋哭了。

来到门前站定,达达利亚指纹解锁布加迪威龙,出乎他意料的,门开了,钟璃还没删掉他的指纹信息。空气中隐隐飘来饭菜的香味,钟璃踩着双浅黄的拖鞋从餐厅走出,丝绸睡裙妥帖地包裹她的身体,长发披散,她身体的轮廓在落地窗投来的夕阳下若隐若现。

“晚上好。”她抱臂站在玄关,对着达达利亚浅浅一笑,“今天你是先吃饭,还是先吃我呢?”

达达利亚沉默了一瞬:“这是大冒险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钟璃上前从达达利亚手里接过花束,让开了门。

达达利亚换上拖鞋,跟在她身后,目光所及之处没有藏摄像头,看上去不像在拍“当我对男朋友xx时他的反应”系列视频。

书房门没关,乍一看很是整齐,客厅沙发上则摊着几本轻小说,达达利亚心里忽然产生一个荒谬的想法,他问:“你从哪里学来的这句话?”

“八重堂的书。”钟璃将琉璃百合插进餐桌的花瓶里,头也不回,“男二号回家时,男主角就说了这句话。”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它说敬请期待明年出版的下册。”钟璃扭头,认真地询问,“你要先吃饭?”

“虽然我不计较味道,但菜还是趁热吃比较好吧?这么丰富的菜色,你肯定费了不少功夫。我可没那么不知好歹。”达达利亚避开了钟璃有意无意引导的话题,他假装不知道装菜的盘子是点新月轩高档外卖时自带的包装,也假装不知道这些菜都是它家除海鲜外的招牌菜,端起碗吃出“有饭不吃王八蛋”的气势水平。

“味道如何?”桌对面的钟璃看着他,嘴唇抿了抿。

“要听实话吗?”达达利亚表情诚恳,“味道不错,但发挥有失你平常的水准。我更喜欢你之前做的菜。”

钟璃似是松了一口气:“既然如此,那便下次再给你做吧。”

达达利亚敏锐地捕捉到了“下次”这个词。她今天必然是懒得亲自下厨,才订了一桌子外卖。愿意给他喂饭吃,看来还是有一定感情基础或是利用价值在,最重要的是,她没有赶他出门的意思。

达达利亚掩饰住欢欣雀跃,连声应好,埋头往嘴里扒饭。他能感受到钟璃的目光若有似无地划过他的脸颊,像是在思考什么。良久,耳畔一声叹气似的轻笑:“你不喜欢直接的,也好。”

达达利亚抬头,对上钟璃熔金似的眸子,似有金箔闪烁,她语气格外郑重,缓缓道:“达达利亚,我有一个弟弟,嗯……龙凤胎。他性子温吞沉稳,外貌和我相似,体型和你差不多,就是年纪比你大一些。我弟弟的情况比较特殊,此前一直在山上修身养性,外人很少知道他的存在。最近他下了山,联系到我,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住呗。”达达利亚无所谓。

“但我马上要出差,是地理杂志的工作。”

达达利亚听懂了:“我出去住?”

“我不是这个意思。”钟璃眨了眨眼,语重心长,“他知道我们只是合作关系,他也想见见你。我不在的这些天,希望你们可以好好相处。他在感情上有些迟钝,如果这段时间你能多陪他出去走走,帮助他解决终身大事,就再好不过。这段时间如果他要用钱,就在我的卡上支取。”

“你说的这个弟弟是不是……”达达利亚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哪有弟弟什么都用姐姐的。但看到钟璃低垂着眼,似是很难为情的样子,他立马改口:“你弟弟结婚需要我付彩礼吗?”

“……”钟璃扶额,“他自己有。”

达达利亚犹豫着开口:“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钟璃并不回答,反问道:“你记得我们上次看的戏剧叫什么名字吗?”

“梁山伯与祝丽叶。”达达利亚话音刚落,钟璃就端着碗站了起来,她转身走向橱柜,将碗筷都放在了水槽里。

达达利亚一个箭步冲上去,摁住她的手腕:“对不起,我来洗碗。”

钟璃瞥了他一眼,没有和他坚持,转身回房了。关门声很轻,但没有响起咔哒的上锁声。

有点生气,但不多。

钟离边分神听着门外的动静,一边飞速收拾着“杂志主编钟璃”出差所需要的行李。

摩拉克斯失踪的消息已经提早散播了出去,对他们这行来说,失踪和死亡无异。现在正是消息发酵的最佳时段。

早上和达达利亚在民政局门口分别后,他也换上男装外出踩点。通过观察,他确定了两件事,第一、“公子”确实来到了璃月,第二、潜入璃月的教团成员开始着急了,越是慌乱,越是容易露出破绽。

螳螂捕蝉时,正适合黄雀将其一网打尽。

最近达达利亚似乎事业不顺,留在家的时间变多了。对方不在时他才能变回男体,钟离都快忘了高处的空气是什么味道。而且虽然在角色扮演,但作为妻子,期盼丈夫出门甚至整夜不回家,怎么想怎么奇怪。

钟离暂时没有牛头人的癖好。说来惭愧,他曾想过引导达达利亚自己去发现秘密,但可能因为自己太委婉,达达利亚并未放在心上,钟离又拉不下脸直接掀裙子。而且女装这事可以解释成爱好,缩骨就过于玄学了,在这种事情上装傻充愣,达达利亚是不会轻意放过的。

于是钟离试图改从迂回作战,切换成男性身份和达达利亚接触,让“钟璃”渐渐淡出达达利亚的记忆。他已经确定了达达利亚对同性相恋并不抵触,甚至给他买了一大堆耽美漫画和小说。

然而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在钟离畅想未来想到多接几个任务平复心情时,才发现他们根本离不了。

达达利亚居然拥有至冬皇室的血脉,虽然是和女皇隔了六个人的远亲,但四舍五入也是个偏远乡村王子。他们结婚时女皇不知为何知晓,抽出了宝贵的三十秒签了自己的大名并加急发给璃月,他们领证才没有受到阻碍。

这是女皇祝福过的婚姻,他们太快离婚属于不给她老人家面子,至少得通知她一声他们感情淡了,否则会上升成外交事故。然而女皇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无暇撮合小情侣的感情。

于是在民政局包含敬意的目光里,为两国外交没有做出什么贡献的钟离和达达利亚被外交部打发回家。

钟离知道自己一向运气好,但不知道能好到随便抓个人就是王子,还是她的远亲。他隐约觉得自己被仙人跳了,神色古怪地问达达利亚:“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达达利亚当然告诉不了,因为他也不知道。

这张身份证是叶卡捷琳娜办的,她问他有什么要求,达达利亚开玩笑似的说要能在璃月横着走的身份。她在申请书上洋洋洒洒几千字递交上级,拍着胸脯向他保证你的身份说出去绝对震惊璃月人。他并不知道她混迹生意场多年的文字功底进化到了怎样的地步,直接把自己吹成女皇的远亲。

既是远亲,自然联系不到女皇。无法离婚,钟璃就还是他老婆,名义上的老婆也是老婆。

说实话,很难不给叶卡捷琳娜发奖金。

眼见钟璃面色不愉,达达利亚连忙解释:“我父母都是至冬人,他们的爸爸妈妈也都是至冬人,他们没和我说过皇室跨国婚姻的流程,况且认识你前我连恋爱都没谈过,怎么会关心这些呢?”

钟璃打量他半晌,脸色好了些,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达达利亚也松了口气,他很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强调感情经历,因为他觉得对方爱听,他也乐意去哄。只是钟璃脸上不知道为何浮上薄红,也太容易害羞了吧?

他并不知道钟离脑内掀起了怎样的风暴——或许关了灯之后,绑住达达利亚的手不让他乱动,他大概率分不清自己是男是女,这个想法甫一冒出来他就被吓了一跳,这太不妥当,也太难为他自己了。

钟离不是没有办法离婚,但他还是把联系女皇的想法掐去。可以,但没必要。

他忽然有些惆怅,璃月人取名讲究缺什么起什么字,他大抵是命里缺离婚,离婚之路也多坎坷,才会叫钟离。

“那接下来还要一起生活吗?”达达利亚递来一杯茶,试探着问。


钟离回忆着这些天的过往。非任务目的组成家庭,扮演的还是妻子,对他而言是全新的体验。他曾经试图沉浸式体验家庭主妇的生活,熬煮腌笃鲜熬了八个小时,这让他忐忑不已,达达利亚明明很饿了,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接过围裙与锅铲,再不提让他掌勺的事。

达达利亚说到做到。钟离还记得某个月附近的生鲜超市高级会员福利是一只章鱼,活蠕乱爬的它和其他菜一起打包送到家门口。达达利亚收到短信时已经来不及了。他撞开门时,厨房和厕所一片狼藉,章鱼已经被钟离磨成粉冲进了下水道。

事情被搞得一团糟,达达利亚依然什么也没有说,他替钟离处理了手上的伤口,让他在沙发上休息,泡了热茶端来小饼干,然后转身去打扫了厨房和厕所。

等钟离脸色稍霁,达达利亚忽然倒在沙发上捧腹大笑。。

“抱歉,你也太可爱了。”达达利亚擦去眼角的泪花,然后似乎是觉得这样说不太好,补充道,“不是在嘲笑你,我的意思是……”

“无妨,我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说。”钟离打断他,歪头想了想,说,“你也很可爱。”

达达利亚真的很可爱。

他给她买了一堆稻妻的耽美作为出差礼物,钟离听胡桃说完原因也是啼笑皆非。

有时候钟离偷偷松骨会被忽然回家的达达利亚撞见,此人走路悄无声息,钟离也不能百分百保证不出意外。达达利亚对无论什么状态的钟离都很满意,并坚称是自己把他喂胖了,顺带称赞一番自己无敌的至冬厨艺。

钟离偶尔也陪达达利亚出席几次公司的团建,真正参与到他的社交生活里。达达利亚的同事们身体都非常健壮,据他们所说是因为卖玩具需要四处奔波。

钟离接受了这个说法,静静地看着他们热火朝天地喊着口号。人群里达达利亚笑得恣意。

所以他带达达利亚去看《梁山伯与祝英台》,祝英台女扮男装遇见梁山伯,对他芳心暗许,谎称自己有个姐妹并和梁山伯说媒,其实她说的姐妹就是自己。他希望达达利亚举一反三,但是达达利亚看了不到十五分钟就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钟离心软得一塌糊涂,达达利亚工作太辛苦了,忙得脚不沾地,有时深更半夜还要赶去工厂。钟离并非他所在的玩具公司高层,无法要求查看账本帮忙提出建议解决问题,但他若是股东,一切又不一样了。

“你干嘛对他这么好?”听到他想收购股票后,胡桃不满地撇嘴,“王子殿下可是骗了你诶。”

自从知道达达利亚是至冬皇室成员后,胡桃对他的称呼也有所改变。

“我好像……喜欢他。”钟离认真道。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胡桃瞪大眼,“一见钟情也没有这样的吧?都三个月啦!隔壁莺儿都换八个对象了!”

“我很清楚,人在一见钟情时,大脑会分泌一种叫做多巴胺的物质。也因为多巴胺的存在,人的大脑产生了情欲以及感觉,比如心跳加速、头晕目眩、兴奋,还有快乐。”钟离顿了顿,“但我已经和他同居近三个月了,不存在一时冲动的情况。”

“还是日久生情?我滴乖乖!”胡桃捂脸,“怎么会这样呢?明明是画眉鸟和古董们先来的。”

钟离把自己的宝贝们卖了一部分,想入股达达利亚的公司。东西之后还可以买回来,但机会不会再有。但思来想去,他又觉得开股东会和其他人讨论公司政策过于麻烦,不如将独眼小宝的版权买来,自己开一家公司,或是直接收购原公司,让达达利亚全身心投入到自己热爱的事业中。

卖古董的钱当公司的注册资金绰绰有余,多出来的钱可以和结婚保险里的七百万凑在一块儿买小宝的版权。但钟离并不满足,他看上了悬赏令上“公子”的十亿摩拉。他想带着这十亿和达达利亚摊牌,如果达达利亚不愿意和他在一起,那他就从十亿里拿出一点,如果达达利亚接受了他,那一点就变成亿点。他知道达达利亚卖玩具很需要钱,如果他需要,独眼小宝会是璃月最畅销的玩具。


达达利亚问他接下来要不要一起生活。

其实这个问题早有答案,钟离愿意,但不是现在。

“我得考虑一下。”钟离弯了弯眸子,“不会太久。”

达达利亚觉得钟璃很神奇,古有海绵宝宝的神奇海螺,今有薛定谔的神奇富婆。

尽管急需婚恋保险的八百万,甚至不惜找个陌生男人结婚,她却并没有达达利亚想象的贫穷,花起钱堪称大手大脚。这位父母双亡的破产大小姐毫无心理负担地拿着和前夫离婚得到的财产坐吃山空,同时和前夫的女儿保持友好往来,这种女人能是什么简单角色?

最关键的是,同居那么多天,她不止一次夸过他,却依然能毫不犹豫地在八百万全部到账后把他踹掉,又在得知无法离婚后一切照常,还试图稳住他的情绪。

达达利亚还记得今天早上,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一,没有工作内容,也没有散兵(注:是代号,不是谐音)。达达利亚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钟璃如平常一样慢条斯理吃完,但没有起身离开。她从丝绸睡衣的口袋里拿出一张卡,从桌上推过来,淡淡地说:“这里有一百万。达达利亚,我们离婚吧。”

眼神平静,无波无澜,达达利亚忽然意识到或许这些天的暧昧只是错觉,钟璃不过是想骗他付款和做饭,才对他轻声细语照顾有加。他和胡建国那个暴发户没什么区别,除了更加年轻帅气。然而这点优势在她那里根本不值一提,从钟璃紧锁房门的态度就可以看出,达达利亚在她眼里没什么吸引力,她连和他一夜情都不感兴趣。

这非常奇怪,结婚时钟璃明显对他青睐有加。登记处的姑娘是个脚踩人字拖、搪瓷杯泡茶的老油条,钟璃和她频频产生眼神交流,然后不约而同地微笑起来,眉来眼去中有种资本家骗到刚毕业的男大学生当苦力、另一个资本家感同身受的喜悦。

钟璃非常神奇,神奇在一个眼神,达达利亚福至心灵掏出结婚登记费九十九摩拉。在璃月,这个数字寓意“长长久久”。

对假结婚的他们而言,地久天长可以,但没有必要。

她不知道找了哪个专业团队,准备了一整套虚假的恋爱证据。不但找内部人员将篡改结婚时间到半年前,还编写了跨国恋爱史,甚至拍了从相识到相爱再到结婚等不同时间段的照片,换了上百套衣服,神态在陌生人的羞涩拘谨和恋人间的浓情蜜意间来回无缝切换。

达达利亚在认可她表演天赋的同时,也不禁疑惑:“为什么你这么熟练?”

“不好看吗?”钟璃回头看他,一根闪亮的宝石串珠在她雪白的脊背、在两片蝴蝶翅膀之间微微晃动。

达达利亚喉头一紧——这个动作不是重点,重点在于这些照片对达达利亚潜入璃月的工作有很大的帮助,他知道钟璃在转移话题,这对他构不成影响,于是他不再多言。

做戏做全套,在这一套操作的最后,他们按剧本所述搬到了钟璃家,为制造双人的生活痕迹开始同居。

万事俱备,只剩下神秘莫测的口试题,据说这是考察情侣默契的最佳法宝,使用究极问答套餐后,情侣分手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实乃深不可测。抱着“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想把其他人房顶拆掉”的想法,泄露出来的题目并不多。

但这难不倒神奇的富婆钟璃,一天后,她将达达利亚叫到客厅,拿出了一本《CP相性三百问》。

达达利亚觉得胡闹,但话到嘴边没有出口,由着她去了。只不过他提出,能由他回答的问题尽量由他回答。钟璃同意了。

在准备的时间,他得以知道钟璃喜欢在城内散步,喜欢古玩和,讨厌海鲜,尤其黏糊糊滑溜溜的东西……

考虑一切可能,做好面对刁难的准备,在同居的第16天,也就是法律上结婚的381天,他们拿着结婚证,来到鉴定机构申请取出钟璃父母给她存的八百万摩拉的恋爱保险。前面的环节如他们所料,有惊无险地通过,到了问答的重头戏,对方团队拿出测谎仪,显得十分正规且专业。

达达利亚和钟离屏息凝神,严阵以待,甚至下意识握住对方的手加油鼓劲。

然后对方为首之人拿出一本字典厚的书,封皮赫然写着《CP相性三千问》。

达达利亚觉得钟璃这个女的还是有点东西。


哪怕已经过了很多天,达达利亚依然有种不真实感。就好像苦练十多年的勇者跨越千山万水历经重重磨难到达魔王面前,结果魔王是个脆皮史莱姆,血条比新手村的哥布林就厚一点点,魔王在纯金与骷髅打造的王座上弹了弹,说我们魔族是君主立宪制,我就是个吉祥物。

没有二阶段变形,也没有锁血暴走,勇者连砍带劈将史莱姆变成史莱姆刺身,勇者的十年就这么结束了。勇者当时的想法绝不是酣畅淋漓,而是空虚和疑惑。

这就是达达利亚听到保险机构让钟璃签字,给她分期划账的感受。他怀疑自己被当傻子仙人跳了,但身份没有暴露,钟璃折腾这么一通是在图他什么呢?

有时候达达利亚会产生和钟璃就这么一直生活下去也不错的想法。他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达达利亚做饭,洗碗机洗碗,钟璃负责把碗碟给洗碗机。他们会互道早晚安,有时候也一起在沙发上看电视,出门散步消食。为了伪造身份,达达利亚真的弄来了玩具售卖,还给钟璃送了不少样品,有时他会执行一些半个晚上就能完成的简单任务,无论几点回来家里永远有灯和热水。

普通人的生活平静但也有趣,但达达利亚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他一向看不起恋爱脑,但不得不承认,女士和她男友的感情经营得非常好。那位蒙德的政要并不知道自己枕边人的真实身份,女士为了瞒住他,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在执行完任务的第一时间洗干净身上的血腥味,拎着装有衣服和特产的行李箱回家。

她一年来报销的机票和车票能绕至冬三圈,且十年如一日,达达利亚听了只觉得不解,结婚这么多年了,还在热恋期吗?

女士看出他的不解,轻呵一声,眼神怜悯:“我说这是哪只狐狸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呢?原来是毛都没长齐的小男孩啊。”

有这事在前,后来听说达达利亚结婚而且老婆很好看后,罗莎琳的第一个反应是他在胡言乱语。

但在看到散兵拍的照片后,她沉默了,张了张红唇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拍了拍达达利亚的肩:“你的这场婚姻,它真的快乐吗?”

“?”

“老婆是否好看不是衡量婚姻幸福的唯一标准。你看我,我老公是蒙德的公务员,我和他每晚都先X再O最后再XXOO。”女士掩嘴,“哎呀,对不起,我在说什么呢,你一看就是处男。不好意思,是我戳你痛处了,听说璃月的草药学发达,你要不喝点中药调理一下?”

没有一个男人会说自己不行,达达利亚也不例外。但真实情况不是他不行,而是钟璃不行,或者说对他不感兴趣。

这种事他是不会和女士说的,否则她能笑五十年,并立下遗嘱让她的儿孙把“公子真是太丢人了”刻在达达利亚墓碑上,生生世世传颂。

如果必须在墓碑上刻字,达达利亚会选择刻上自己的人生信条。他曾经到过蒙德,那里有句俗语——无论什么话,加上“爱情也是一样”就会变的非常有哲理。而璃月也有句古话,叫‘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翻译过来就是我老婆再美也是我自己的。

爱情也是一样。

为了自己的爱情,他愿意帮钟璃的弟弟解决结婚和彩礼问题,但不是现在。他首先得解决“摩拉克斯失踪”这条消息引起的一系列蝴蝶效应般的事件,再去衡量自己能否接受钟璃隐瞒的秘密。

那天不会太久。

“钟璃,我过两天要出差,没法帮你招待弟弟了。”达达利亚编辑消息,发送。

“无妨,他又上山了。”钟璃很快回复。

电视里,主持人一身正装,严肃地播报道:“x月x日,千岩刑侦大队联合吃虎岩派出所破获了一起重大邪教案,抓获犯罪嫌疑人24人,现场击毙3人,目前仍有犯罪分子在外逃窜,请广大市民严加防范,如有线索请拨打……”

钟离坐在客厅沙发上,一枚苹果在他手中转动,粗细均匀的果皮垂在垃圾桶上方,越来越长,未曾断开。

三天前,他辗转多地甩开追兵,才放心回到家中。如他所料,消失多年的教团能重新在璃月扎根,离不开其他势力的支持,拔出萝卜带出泥,顺藤摸瓜找到其他据点是迟早的事。后续是七星的工作内容,钟离只需要往薪柴里丢火星子。

整个过程中至冬插了不止一脚,很不礼貌,这也是七星的工作内容,钟离只想逮住十亿摩拉。

他不断回想,他抢过愚人众的耳麦时,里面传出的那个被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操,我老婆还在家里等我!”

他说的是至冬语,似乎是某类暗号,仅仅过了一秒对方就察觉到了不对,单方面切断了联络。

钟离不排除对方真的在思念妻子的情况,但可能性不大,行事嚣张的“公子”是妻奴的恐怖程度不亚于钟离为了任务硬吃海鲜刺身。钟离在脑中给对方画像,三四十岁的中年大叔,爱爆粗口,没什么素质,实力强大且敏锐。对方和教团有恩怨,他并不掩饰这一点,教团曾经震惊世界的是拐卖案,而“公子”有老婆,他这个年纪的大多数人都会生育。

答案呼之欲出,一想到自己是来拿十亿的,钟离心中升起了些许愧疚,妻离子散已经够可怜了,但钟离不想成为下一个妻离子散的人。

他回忆起短暂的交手,对方全身包进迷彩的作战服,谨慎地遮挡住了面部,钟离看不清他的脸,从体型上判断,“公子”是一米八以上、65公斤左右、屁股不太翘的外国男性。

钟离觉得眼熟,但对方没有给他思考时间,一个贴面肘击,握着匕首的手从另一个方向划来,钟离卸力格挡,同时侧身掣肘,三个来回后,对方意识到体术不占优势,滚地后撤,枪袋里的枪出现在了他手上,他对着钟离连开两枪。地下室里放着教团即将交易的剧毒物质,且含有粉尘,钟离因他的疯狂举动吃了一惊,闪身躲入掩体,也掏出了枪。

二人的打斗引来了反扑的教团成员和千岩军,在互相喂了一颗枪子后,他们朝不同的方向跑开。

公子那家伙准头不行,差一点点就射中了教团的货物。钟离至今想来仍心有余悸,也不禁思考枪法这么烂的家伙是怎么做起这一行的,果然还是因为他的孩子吧。

新闻里开始播报贪污的案件,对方是教团的保护伞,如今蘑菇连伞一窝端,合家大团圆。铲除掉政敌的凝光将毫无阻碍地登上她所想的位置,她很会抓机会,钟离也很喜欢她这一点。

完整的苹果皮掉入垃圾桶,钟离望着手心的苹果,思考着要不要雕一个小狐狸。

啪嗒。

四周陷入黑暗。

钟离看向落地窗外,近处的建筑漆黑一片,远处灯火阑珊,他这片街区停电了。

钟离放下苹果,屏息来到房门前,门外响着窸窸窣窣的动静,足够轻,足够小心,不止有一个人的脚步声。

敲门声在寂静的黑夜里响起,门外传来轻柔的女声:“姐,不好意思打扰,我是住楼下的。我弟弟正学习呢,忽然停电了,我这手机也快没电了,能不能借个充电宝?”

钟离透过猫眼去看,一名平平无奇的年轻女性站在门口,手机电筒的光打在她脸上,她的瞳孔里映照着自家的门,门边人影模糊。

是冲自己来的吗?不可能。他追踪与反追踪是满分成绩,而且余下的教团成员明显追着公子去了。

他不会真蠢到觉得对方是来借充电宝的,答案只有一个,他们是来杀达达利亚的。雇凶杀人,听起来离谱,但因为达达利亚是至冬人,还是皇室有一定资产的成员,所以这很正常。


达达利亚大步流星,飞奔上九楼。

他强烈谴责这种打不过就针对家属的行为,但对方偏偏打到了他的软肋。以他的体能这点路根本不算什么,但他此刻紧张得手心冒汗,呼出的气体都带着充沛的、沉重的水汽。他不可控制地联想到了最坏的情况,不断地祈祷钟璃还在出差,没有回家。

他终于来到了九楼,家门没关,露出一条小缝。时间在此刻定格,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血腥味,门缝泄露出的黑暗如同无底深渊,达达利亚的心也沉到了谷底。他的眼神慢慢沉了下去,他握紧武器,放轻脚步,小心翼翼靠近。

一把枪抵住他的脑袋。

“同伙?”男音低沉,像大提琴的悦耳乐音。

嗡!

伴随着电路接通的声音,楼梯间灯光大亮,习惯了夜视的两人不由自主地眯了眯眼,但这不影响经过千万次训练的肌肉记忆。达达利亚低头俯身,单手击打钟离手腕,钟离并未因疼痛松手,他扣下了扳机,子弹擦着达达利亚的头顶,飞过打中他身后的消防栓,刺耳的警报声在楼道响彻。

达达利亚出现了短暂的耳鸣,他抬头,握在手里的双枪指向钟离,钟离的枪口也指着他,他们看清了对方的脸,同时怔愣在原地。

“钟璃!!”达达利亚激动得连小姐的后缀都忘了,“你没受伤吧?这是怎么回事?”

“没有。我在……打扫房间,嗯,正是如此。”钟离对着门内抬了抬下巴。

达达利亚收回枪,钟离也收了枪,替他把门拉开,屋内状况惨烈,地上横七竖八的人更惨烈,达达利亚看到有个男人的脖颈以不可思议的弧度弯折,显然被大力扭断了脊椎。倘若他不来,或许他们此刻已经被细细切做臊子,和上次那只章鱼一起在下水道开party。

“如你所见,我正准备倒垃圾。”钟离语气平静,表情诚恳。

“倒垃圾?!”达达利亚骂了句脏话,他抹了把脸,“你会杀人?不是,你怎么变得这么高了?你是钟璃弟弟?不,不对,你是男的?”

楼梯间不合时宜响起沉重的、训练有素的脚步声,达达利亚从没有那么讨厌这些臭虫般的搅屎棍的时刻,他的脑子一团浆糊。

“我一直是男性。”钟离从善如流,抓起达达利亚的手往家里跑,进了他的房间,“欺骗了你,我很抱歉。这件事之后我会解释,但我想,我们现在有更要紧的事。”

“没关系,之后可以教我吗,夫……先生。”达达利亚一步跨过那些尸体。

钟离没有搭理他,或者说并不在意这点口误,钟离拉开床头柜最下层的抽屉,里面零散地放着杂物,针线盒、药盒、几枚硬币,他摁下一颗粉色的纽扣,纽扣下沉。空气里传来轻微的声响,钟离给了达达利亚一个眼神,达达利亚拉开衣帽间的柜门,里面分门别类地叠放着裙装,柜子贴近墙的部分向两旁划开。

这是一个密室。

钟离率先进入,或者用跳进去形容更合适,像一只轻盈的小鹿,达达利亚不想踩坏他的裙子,也跳了进去,反手拉上柜门,这个衣柜里充斥着钟离身上的香水味,像霓裳花,又像琉璃百合。

密室里格外寂静,还有通往下面的楼梯,达达利亚非常熟悉,越靠近下层味道越微妙,这里连接着璃月四通八达的下水道。

“等下我们从酒吧后巷上去,有熟人接应。”钟离扭头解释,他行走在干涸的废弃下水道里,淡定得像老大爷在老街遛弯。

达达利亚仍不能适应,他开口:“璃月居然还有你这样厉害的人,我早听说璃月人千变万化……”

他蓦止住话头,璃月人,身手了得,千变万化……

黑暗里,钟离也蹙眉打量着他,或者说他的身体线条。

“你是公子。”“摩拉克斯?!”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前者语调下沉,后者上扬。

达达利亚不可置信:“那晚在教团阴我的是你吧!”

“哦?竟有此事?我是第一次听说。”钟离眨了眨眼,手上的枪已经抬了起来。

砰!砰!

两道枪声不分先后响起,达达利亚也抬了腕,从彼此的枪膛里射出的两枚子弹擦过二人肩膀,同时射向对方身后,扑通、扑通,两具藏在黑暗里的身体应声倒地。

他们枪口再度调转,这次指向对方胸口。

“这下没有人打扰我们了。”达达利亚吹了声口哨。

“有穿防弹衣吗?”钟离笑着问。

“你猜?”达达利亚眉毛上挑。

二人举着枪后退,像两只争夺领地的野兽,围着圈跳一首厮杀的舞,拉锯着寻找破绽。

再一次,二人同时叩下了扳机。


和众多新婚夫妻一样,结婚一年,他们的感情出现了危机。

钟离想起来那对在奶茶店门口吵架的情侣,他打赌打输了,胡桃说他不懂爱情。

是的,他不懂,但总能学会,毕竟不是谁吵架都像他们这样。

二人边打边转移位置,已经换到了郊外的地面上,没有监控,行人稀少,枪声美中不足的是引来了警车,旷野里远处的警笛声回荡。此刻他们的弹夹已经打空,只剩下纯粹的肉搏。

在技巧与技巧的碰撞里,钟离很快反应过来,在教团互相射击那一次,他打中了达达利亚。达达利亚一直在逃亡,所以才会比他想象的虚弱。虚弱的猛兽依然是猛兽,达达利亚粗重地喘息着,头发凌乱,嘴角带血,眼里却闪着兴奋的、不屈的光芒,这是随时能撕下一口肉的表情。

钟离呼吸一滞。

他还记得那对情侣,他记得在争吵过后,是亲吻。

钟离抓住达达利亚的衣领,凑上前去。

警笛与心跳震耳欲聋。

他们重新领了结婚证,一方的名字写着阿贾克斯,另一方写着钟离,性别都为男。

达达利亚是该追究的,但具体怎么追究还没想好。因为两人在性别和身份坦诚相见后,他们其他的部分也坦诚相见了。二人搬了新家,参照着达达利亚买的那些稻妻书籍,从玄关到餐厅,从沙发到卧室,身体力行地探索了新房子的许多角落和玩意的妙用。

在床上醒来后,达达利亚的手仍圈着钟离的腰,感受着怀里的温热,他确定了一件事——他就是喜欢钟离,像雷电影打散兵,不讲道理。

——《胡说八道》FIN.

103 个赞

【一些塞不进正文的钟璃大战奥赛尔,lof的彩蛋】
因知道钟离的好恶,达达利亚在网购定菜时有意避开了黏糊糊的软体动物,但未料到本月的高级会员福利是一只章鱼,达达利亚收到短信通知时,这玩意已经和蔬菜水果一起外送至了家门口。
这家生鲜超市的活物打着“比大学生还有青春气息”的口号,让在岩上茶室踩点的达达利亚顿感不妙,他匆匆买了些茶叶就往家里赶。家门口的外卖已经被提走了,他推开门喊钟璃的名字,没有回应,客厅和房间都不见人影,他进到厨房,地面角落放着订购的蔬菜肉类,最外层的包装已经被拆开,或者说用刀划开的,开口处有红色血迹。地面和橱柜有些凌乱,水槽边少了一把新买的菜刀,地上黏糊糊的痕迹一路蔓延至远处,达达利亚摸了一把,指尖有淡淡的海洋腥味。
厕所忽然响起巨大的冲水声。
达达利亚三两步冲过去,破门而入,钟璃背对着他,脊背笔直,她左手提着的菜刀往下滴着不明液体。达达利亚小心翼翼上前,隐约可见马桶里有柔软的触手扒着马桶边缘,然后被水流卷走消失不见。
钟璃面无表情,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但苍白的脸色和嘴唇出卖了她的情绪。达达利亚能感受到在这场毁尸灭迹的行动里,没有人也没有鱼是赢家。
但单论恐怖程度,钟璃略胜一筹。
钟璃看到他进来,抿了抿嘴唇,好半天才说:“它摸了我一下。”
达达利亚本来想说这么做马桶会堵的,话到嘴边变成了:“那它该死。”
钟璃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
达达利亚牵起钟璃的手,小心翼翼拿走菜刀放在一旁。钟离指腹的刀口已经结痂了,达达利亚避开伤口,带她到客厅沙发上坐下,拿出药箱给她包扎。或许是吓得很了,钟璃从始至终都很乖巧,任由达达利亚摆弄。
钟璃的手心有茧,不像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能有的。
达达利亚保持了缄默。

76 个赞

喜欢!好康!

3 个赞

我笑得停不下来哈哈哈哈哈笑到打鸣
妈咪好会写 太有梗了

11 个赞

说起来,这俩人可以互相拿着对方的人头去领赏金啊!
常年高居榜首的摩拉克斯,以及刚刚把摩拉克斯挤下来的公子,这接近两个亿的摩拉,够小两口花好几天了,反正摩拉克斯和公子已经死了,能让先生和他的小男友少工作两天就能让他俩多腻歪两天,何乐而不为

32 个赞

达达鸭,一位有名的“钟离性恋”患者。
不知道大炮同志和女士知道自己的“好同事”死了会有啥反应,以及突然有一天发现来蒙德稻妻旅游的同性小情侣那么像死去的同事有何感想

26 个赞

太太,咱内版展开写写,月初我不差那点流量

16 个赞

笑死了,过去的公子已经死了,被钟离亲手杀死的,现在在你面前的是钮祜禄氏·达达利亚

39 个赞

太可爱了,笑死我了。他俩互夸对方可爱那里真的可爱死了

4 个赞

“像雷电影打散兵,不讲道理”哈哈哈哈哈哈哈,大炮:?

14 个赞

笑死,你是懂gdp的

2 个赞

好喜欢好喜欢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老师您太有梗了,我边看边笑得打鸣

4 个赞

hhhhh~太有趣了,从桃叫妈开始,一个接着一个爆笑,最后强烈建议两人互拿对方人头领赏,凑一起够的上衣食无忧一阵儿了 :ganbei:

8 个赞

:tiantang:嘴角就没放下过

2 个赞

太有梗啦!!笑死我了,好喜欢!!

1 个赞

哈哈哈哈哈哈哈。真的好有趣好可爱的文。而且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