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钟离登上这艘游轮是三天前的事。
组织要求他在游轮靠岸前击杀那名红色目标,他在游轮上像普通游客一般“观光”了近三天,将船体构造大致摸了个彻底,这才锁定了那个目标。
而今夜就是他看中的最好良机。
……
钟离在客房中妆扮成与服务生并无二样的模样,打上领结,穿上半透的白色衬衫,以及修身的黑色西裤。这套衣服不出所料是非常紧身的,半透明不说,特意不保留颈上的那粒纽扣,将锁骨露出,甚至将钟离本就发达的胸肌更是勒得饱满且仿佛呼之欲出。西裤包裹着挺翘的臀部,将他修长的腿展示得淋漓尽致,明明处处都散发着不可忽视的男性魅力,却又让他看上去欲色可餐。
这种装扮的“服务生”自然不可能在普通游轮上观赏到,更不可能在普通场所观察到,这也是“至冬号”这艘豪华游轮的不同所在。
钟离的目的地,是位于游轮甲板下负二层的豪华赌扬。
是的,这艘游轮实际上是来自至冬的一艘豪华赌船,也被称为是“海上赌场”。常年航行在至冬的海域,体积庞大,内设豪华且奢侈,是富人们的乐园,当然,更多的是有钱还好赌的赌客。理论上来说,这艘游轮是违背了至冬关于船只的规定,却因其出色的破冰能力常年待在无人问津的更深海域。法律管不到它,它自然也就越加放肆。
地下赌场是奢侈的代名词,不仅金碧辉煌,更是有着在赌场中四处可见的“特色服务人员”——那些衣着暴露的至冬少女们。若是运气好,没准能摸到她们的大腿,或是亲亲她们的嘴唇。也有不少赌客来到这儿不是为了赌,只是为了饱一饱眼福或者单纯给钱来嫖一顿。
钟离从员工通道钻出来,找了个角落静站了一会。看似是在待客,实则是在这人山人海的巨型赌厅中寻找他的目标。
“哟,没想到这赌厅里还有牛郎啊?”
清朗而又间乎少年与成男之间的声音打断了钟离的视查他不得不收回视线转而去关注他面前的人。深红的衬衣黑色的绑带,外披一件厚重的绒羽大衣,是个橘黄色头发的外国人,看上去很年轻。
他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钟离想道,就像璃月少见的一种矿石,好像叫…夜泊石。莹蓝透亮,既像大海那般深香又像清流一般澄澈,仿佛能从其中看见整片提瓦特的星空。
“您是来…”
“请不要误会,哈哈。只是单纯注意到了你,我并不想参加赌会。”至冬小伙笑着过去一杯酒,“你很漂亮,先生,漂亮到令我无法忽视。我这个人很直,所以我就直接说了,我很喜欢你。”
钟离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接过了酒杯:“谢谢,阁下也不赖。”
至少不是来找他当发牌员的,钟离想。虽然来之前恶补了一番,但他并不能第一次就做到十分熟练老成,八成会被嫌弃。
当然,如果在场能有第二个人知道他此刻的想法,大概一定会笑罢——在这看脸看身体的非法场所,只要你长得够好看,谁又会在乎你会不会发牌呢?
但很快,下一个问题又来了,按照钟离先前阅读的《至冬号服务准则》,当有顾客主动向他递酒,他应当将酒从衣领的开口处倒进去才是,而非与顾客敬酒。可这位至冬小伙却是先仰头喝了下去,然后很期待地看着他。钟离有些犹豫地伸手去拔弄自己敞开的领口,那蜜色的胸脯和中间诱人的沟壑更是晃得小伙移不开视线。等杯口已经凑到领口时他才如梦初醒般赶忙阻止:“不不不,不用管服务准则,先生!如果您不想被我误认为是在邀请同房,那么我劝您不要这么做。”
钟离闻言停下了动作,犹豫了一会张口正要道谢,却见那红色目标正从这名小伙身后一闪而过。那被飞红缀饰得无比温柔的眸瞬间变得警惕而危险起来。猎人的视线一直跟随着猎物而动,但麻烦的是,这名外国洋小伙恰恰就成了阻碍的障物。
“抱歉先生,我的上岗时间已到,恕钟某不能继续奉陪阁下了。”他仰头饮下那杯烈酒,匆忙道别,要去追那几乎隐没在人海中的目标,却不想那人又将他拉住:“等等,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钟离,”他急着离开,连话语都显得匆忙无比:“我叫钟离。”
“你好,钟离先生。我是达达利亚。”至冬小伙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对着钟离远去的背影喊道: “请记住我的名字!”
“也许我和他还能再见面。”达达利亚喃喃道。“他可真好看。”
只是一段小插曲,让钟离错失了一次击杀机会。目标已经进入了房中,无法判断里面是否还有其他人,只得记下房间号,暂且放弃了。
(2)
他打算趁着夜晚的送餐时段混入房中刺杀目标。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D305号房确实每晚都会送来一车晚饭。于是钟离抢在饭点前将餐车拦了下来。
当一切准备就绪,他按响了D305的房间门铃。
“您好,您的晚餐到了。”
门很快就开了,却不是目标人物开的门,反而是一名壮汉,健壮得可怕的身材站在钟离面前将他衬得很是娇小。
“奇怪,怎么是个男人…喂!你们谁点了个男人过来!?”那人往里喊了一声,钟离只听见里面嘈杂一片,紧接着他回过头来,粗嗓门喊得几乎整个走廊都能听见:“算了,他妈的,男人也凑合,看你长得不错,就是不知道活儿好不好。”
被强行拽进房后钟离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一帮看上去并不友善的糙汉齐齐将视线锁在了他身上,就像饿狼看到羊羔,盯得钟离浑身发毛。当然,他不怕,也不畏惧,既是来了,便要做好十成的打算,而遇到危险了,也得有至少七成的胜算正想着,就见那略胖的男人从房中走了出来,钟离立马锁定了他
是红色目标。眼下却是那开门的男人递给他一管注射剂,
甚至不用想都知道是什么。
坏就坏在为了不让目标起疑,他必须踩这个坑。他试图瞒天过海,将针头送进纯棉的衣物中,却不想被壮汉一眼看穿,嘴上骂着他磨磨唧唧一边拽住钟离胳膊毫不怜香惜玉地扎上去。
液体流入体内冰凉的感触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先是冰凉,随后是一股燥热感自丹田处上涌,额上不出几分钟便挂满了汗珠,皮肤覆上异样的红霞。他的双腿止不住地打颤,勉强维持着意识。眼前很是模糊甚至晕眩,他的手下意识向下探去——已经摸到大腿的枪了,只要再用点力就可以……
“不好意思先生们,你们点的人在门外呢。”房门又一次被人大力推开 那人似乎很是坚定地要败坏这场即将发生的好戏。
达达利亚看见钟离时似乎并不意外,他上前去,从容地让人倒进自己怀里,暗中伸手压住了那把并未来得及现身的凶器:“这是我点的人,虽说客房服务差不多,但是也没有随意共享这种规定吧?”
房中沉寂了很久,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大部分是因为到嘴的美人就这么飞了而不爽。
达达利亚可不管他们怎么想,小心翼翼扶着钟离往门外挪去。这时候才听见有人闷闷地回答了一句。
“阿贾克斯,你口味特殊,但眼光不错。”
“管好你自己。”被点名的人冷哼一声。
可惜钟离似乎已经昏沉到近乎丧失独立行走能力了。达达利亚于是一把将早已软成一瘫水的“服务生”打横抱起,很是粗暴地踹开门进了不远处的D309号房。
能感受到钟离略带颤抖的喘息酒在脖颈处的湿热,达达利亚的步伐不由得加快了些。
“你还好吗?”达达利亚将钟离放进了盛满冷水的浴缸中,伸手在他已经迷离的眼前挥了几下。
“热…好热……“钟离挣扎着要起身,却浑身瘫软无力,努力瞪大眼睛,却无法看清任何东西。只能凭刚刚听见的残破语段来猜测来人的身份。
“达达利亚?”
“是我。”达达利亚赶忙握住钟离不自觉去撩衣领的手。“请你保持清醒,先生!”
冷水非旦没有降温,反而有要被水中者捂热的征兆。达达利亚探了一下不正常的水温,顿时暗骂了一声。果然那个疯子就不可能做出什么好东西!
他轻柔地从水中抱起意识昏沉的人放在床中央,低头吻了吻他诱人的红唇,感受被他的双臂搂住脖颈的火辣触感“抱歉了钟离先生,可能会有些疼但是……还请先生忍忍。”
是赤裸的诱惑,是温柔的缠绵,是善意的驱使,是无意识的沦陷,今夜的今夜,他们都是欲望的奴隶。
……
(3)
钟离醒来后面对满地的狼藉和残缺的记忆,自然或多或少也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事。他只保持了沉默,达达利亚也没有提起。
因为他在这晚后再也没有见到过达达利亚。
直到至冬号撞上了水下冰山,即将沉没的那一时。
钟离将逃生艇让给了最后的游客。这艘巨型游轮正在分崩离析,他从地下赌场上到甲板,站在船头处。钟离不选择逃是因为他个人觉得在至冬的深层海域中,就算离开了灾难区,一个普通人又能在这低温中存活多久呢?答案很显然,现实也是如此。
船体在哀鸣,龙骨已经出现裂缝,动力舱早已被撞毁,至冬号的下场是无可避免的,而至冬号上的人们结局终会与之相同。
钟离看着远方的海面,四周都覆上了厚冰层,看不见港口在哪儿,也寻不到返回的方向。
“没想到,还能再遇见你啊,钟离先生。”
达达利亚从容不迫地从燃烧的楼梯口钻出来。他的头发有些乱,褪去大衣后便只剩下那件深色衬衣。船头处的人没有回头,他笑了一声,过了半分钟,他也趴在了船头的栏杆上。
“我还以为只剩我一个人了呢。”
钟离微微侧头去看他:“你怎么不走?”
“我想,你比我更清楚原因吧?”达达利亚笑,“至冬号航行的轨道特殊,一但沉船便是百分之百的死亡率。为什么不把最后的时间留给日落呢?”
“放弃挣扎的表现罢了。”钟离又把头转了回去。距离日落还有好一段时间,他明白在至冬号沉船之前他们是看不见了。
达达利亚对这番话不以为然,也不恼。他能感受到甲板开始有明显的颤动和摇晃,那么剩下的时间自然也不多了。
“你杀死那个人了?用你的手枪。”
“不,在他进赌场前,我把他勒死在消防通道,尸体丢进了海里。”
达达利亚吹了一声口哨。“没想到你长得这么好看下手居然这么狠。不过……我还是很喜欢你。”
“……那天晚上,谢谢你。”钟离没有回应他的赞美,或是别的什么,面对如此坦率的年轻人他也经不住微红了脸,选择转移话题。
“哦,不用,说起来应该是我先占了好处,要向你赔不是才对。”达利亚挠挠头,收敛了笑容。“你的目标其实是我的同事,不过他做的那些事我觉得他死了也是情有可缘……不,应该是活该。”
“而且我不想让我感兴趣的人落到他手里去。“
钟离看着他,没有说话,好看的眉头却皱到了一起去。像是被人套了有些不悦,又或是为船体剧烈的巅簸而感到不舒适。
从某种方面来说,达达利亚属于他的敌人,可从现状看来,他们又像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钟离暂时不知道他该用如何的态度去面向坦白的达达利亚,但后者显然不想浪费最后的时间来思考这种问题。船体将要到了极限,左右摇晃的幅度越发大了起来。达达利亚早有防备,提前调整了姿势,但钟离可没那么好运了,他脚下的甲板裂了一条可怖的缝,因此他不得不离开原地。
冒然移动的结果便是站立不稳导致他整个人向右倒去。饶是钟离反应速度极快也是堪堪抓住了转角的栏杆。一切都在倾倒从船头倒向已然沉没的船尾。大海的轰鸣声盖过了达达利亚的呼唤,庞大的豪赌厅正在沉向深渊,连带着它为至冬带来的巨额盈利和近百年来对未知海域探索的荣誉一同走向灭亡。
各种嘈杂的声响交替敲打着钟离脆弱的耳膜,眼前天旋地转让他很是想吐,甚至连达达利亚什么时候慢慢靠了过来都没注意到。
海风吹打衣服发出的噪音也是不能忽略的,钟离勉强眯眼,只能看见达达利亚的嘴一张一合,却是听不清在说什么。
“枪!我说!有没有带枪!“
他用力大喊,短暂的话语被狂风大浪带走,在风中转瞬即逝
“你说什么!”钟离被风吹得睁不开眼,只得加大音量来交流。
“枪!我要枪!
“…”
钟离说了什么达达利亚没有听见,但应该是听清了达达利亚的意思。只见他努力想空出一只手往下探,却被失重感一次次阻拦。
达达利亚当即立断,一只脚卡进断裂的甲板层借力一撑,本就隔得不远的距离在短时间内被拉近。这是一个极具风险的动作,稍有不慎,他就会从将近85°的倾斜滑板上直直摔落大海落个死无全尸的下场,所幸的是这个大胆的年轻人成功了,达达利亚整个人都撑在了钟离身上。
“在哪?是老地方吗?”
钟离看上去状态不是很好,达达利亚就当他默认了。
果然在大腿边摸到了小巧的迷你枪,看这个径口少说也能杀死一只强壮的须弥鳄了。达达利亚没空想这么多,朝着船头那摇摇欲坠的桅杆连开几枪,在子弹强硬的推动力下,本该将他们砸成肉泥的杆子衰鸣一声坠入了大海,整个船身随之而颤。
海浪已经卷到他们的脚踝了,像地狱贪婪的恶魔舔舐猎物鲜美的血肉。
“喂喂,你不会想吐吧?”达达利亚的身体已经半悬空,他低头看向怀里的人,脸色属实算不上好。
“晕船?这种时候晕船可不好啊伙伴!”
“咳……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其实也没有撑下去的必要了。”
一个大浪打过来,两人都被浇了个透心凉,钟离拉回了一些理智,艰难地说道。
“我留在这里是因为我不想在漂洋过海的途中在寂寞里慢慢冻死,那很折磨,也很不体面。
既然我已经完成了任务,也就对组织失去了利用价值,那么即便我死去,也并无什么大碍。”
他闭上了眼睛,像是准备接受命运了。等至冬号沉没,等狂风大浪平息,等他停止呼吸,让冬极的极夜在他死去后到来——或许再见不到光,又或是死在黑夜来临前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达达利亚,我不喜欢黑暗的地方。”钟离感到浑身上下都被冰凉的洋水冻得僵硬,就连血液都好像被凝固了。
”如果不是因为你还在这,我早就跳了。趁着光还能透过海平面。”他的喘息有些急促,似是体力快到极限。”我现在,有点累……”
“不,钟离先生。”达达利亚用腿卡住钟离缓慢下滑的身体,至冬小伙有些着急地看向天空,刺骨的寒意侵蚀着他的理智,甚至时不时被海浪淹没脑袋。他的情况比钟离好不了多少,其实他也害怕黑暗,害怕生命的永夜。
但他更怕失去,比如失去这位刚认识不足两周的他却很喜欢的璃月人。
“再撑一下…”达达利亚低头,冰凉的唇吻住他眼角的飞红用同样冰凉的额头抵住他的:“为了我,再撑一下。或者,就当是为了陪我看日落的承诺,再坚持一会儿…”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了。”
“嘘,先生别说话了。现在亲亲我,亲亲我好吗,钟离先生。”
他们的下半身泡在极寒冷酷的海平面之下,他们的上半身却纠缠在一起。温柔的缠绵带不来身体上的温暖,却能燃起一束安静又炽热的爱火。是末路上的相拥,与陌生人的道别,又或是落日前的告白,与爱人的相遇。他们的身躯是冰凉的,麻木的,是失去生存权的躯壳,而他们的灵魂却是燃烧的,活跃的,是代表新生爱恋的解脱。
虽来迟,但未晚。
达达利亚虔诚地吻住他的眼皮,彼此的呼吸在耳边环绕,不见了大海的轰鸣……
“和我一起去到深渊,你还会害怕黑暗吗?”
“我想,不会。”
海水浸没了胸膛,宏伟的至冬号最后的一角也将没入海底,与此同时是跚跚来迟的直升机,在缓缓下降,至冬的标识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
“钟离先生,“达达利亚松开了紧握栏杆的手,僵硬却坚持伸过去搂住那人的腰。
“抱紧我。”
他们又在绝境中重生,在深渊之上看着至冬号最后的遗骸。达达利亚一手抓紧救援梯,一手抱着来自璃月的外乡人。
紧紧相拥的恋人在深渊之上接吻,日落的红霞洒在冰冷的海平面上,留下金黄的凌凌波光。极冬的太阳将要落下,又将在黎明升起,是陌生的离去,又是新生的开始。来自天空的比翼鸟不该死于阴暗的角落,它们会在日落之时双宿双飞。纵使他们手中空无一物,纵使他们浑身湿透模样狼狈,可他们依旧会在晚风的吹拂下飞向温柔的爱恋。
“我没想到他们会来得这么晚。”达达利亚干笑一声。原来他本就不是同钟离一样抱着必死的心态,他只是在等待救援,也是在等待日落。
“跟我回家吧,钟离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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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的不错 但为什么后面是be啊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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